顧採波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如今的日子，固然無憂無慮，平靜安穩，可誰知道，這樣的日子，能維持多久？哪天會變成鏡中花、水中月，一吹就散，一碰就碎？”
他們姐弟倆不過是運氣好，在長安遇上幾門不算壞的親戚故交，得到了他們的照拂與幫助，才能過得這般安穩。
可賀章然時不時上門鬧上一場，這般反覆拉扯，遲早讓外人看透他們姐弟倆的虛實。
看透他們勢單力薄，看透他們無依無靠，到時候，只會有更多的人，來欺負、算計他們，他們如今的安穩日子，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他們最大的不足，就是人丁凋零，勢單力薄。
世家之興，在於人丁興旺，在於代代傳承。
人沒了，萬事成空，再多的錢財、再多的體面，也守不住。
所以，顧家迫切需要一門強勢的、能讓所有人都忌憚的外援，為姐弟倆遮風擋雨。
單純的朋友關係不夠牢靠，非得更進一步不可。
聯姻，就是時下最常見、也最有效的選擇。
高嫁低娶，顧陽華除了一個空頭家世，寸功未建，這般條件，說親也說不到什麼好人家，不僅不能帶來助力，反而可能引來別有用心之人。
如此一來，能為顧家尋求外援、穩固地位的人選，就只剩下顧採波了。
“國子監那麼多學生，有多少人能順利侯官？”
顧採波輕聲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若能和韓家結親，文武有別，不說將來能為十七郎提供多少助力，至少外人不會小瞧了他，這就足夠了。”
長安城裡的各路姻親故舊，當初沒有太多提攜賀章然，固然有賀章然自身不成器、不值得提攜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能量，更多的是要顧著自家的子弟，勻不出多少分給外人。
顧陽華比賀章然強上幾籌，可那些姻親故舊，又能分潤多少能量，來提攜他呢？
答案，不言而喻。
顧採波和顧盼兒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她不曾與宗族結下血仇、勢同水火。
固然為了守住家業，生出防備之心，可與此同時，宗族與他們，也有著斬不斷的聯絡，有著守望相助的情分。
不論宗族長輩的本心如何，至少，在她和賀章然和離的時候，本家的宗親，幫她脫離了賀家的掌控。
退一步說，即便顧陽華在國子監這條路走不通，不能在長安立足，他還可以回江南，尋求宗族的支援與幫助。
在江南，他們反倒更容易開啟局面。
可若是姐弟倆無依無憑的回江南，又失了賀家這一緩衝，顧採波當真不敢賭貪婪之人的良心。
“世家之貴，在傳承、在人口、在田畝，更在名位。”
顧採波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父祖早逝，讓我們這一支家世衰微，十七郎這一代，若不能起復，重振聲勢，子孫後代的局面只會艱難，遲早泯然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