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左候衛的謹慎苟全,左御衛這邊,已然敲定了顛覆性的抉擇。
帥帳之中,盧自珍指尖細細摩挲著劍柄上經年累月留下的斑駁紋路,緩緩開口,一語定乾坤:“北衙是吧?本將跟了。”
“梁五,回去告訴範大,左御衛即刻整兵北上,讓你們上下都看清楚,別認錯了友軍!”
盧自珍半生“下克上”,有些惡趣味深入骨髓。
吳越這邊只有一個王,哪比得上對面雙王作亂,聲勢滔天。
他此番逆勢站隊,相助岌岌可危的吳越,不知是扶起了大吳這棟風雨飄搖、四處漏風的江山樑柱,還是順勢一腳,徹底踹碎這將傾的王朝根基。
心緒收束,他眼底的戲謔盡數褪去,又變成那個縱橫沙場、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一戰克兩王,也算是給他功勳累累的“履歷”上,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巨大的驚喜驟然砸落,梁景春險些心神失守,連連拱手笑道:“不會認錯,不會認錯,我們都差不多的衣裳。”
帳下其餘左御衛將官嘴唇紛紛嗡動,欲言又止,最終盡數緘口。
軍令如山,上位定局,盧自珍一言既出,全軍唯有遵從,無人敢有異議。
他們心中縱有遲疑,也早已錯失勸諫時機,此刻若是抗命質疑,輕則被同僚捆縛戰後定罪,重則當場拔劍斬殺,以儆效尤。
與此同時,太平坊戰火腹地。
趙瓔珞甚少踏入太平坊,連它有幾座坊門都不曾細數。
她一路緊隨曹學海疾馳,看著沿途全然陌生的街巷,不是從前走的那一道,轉念才明白,他們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右武衛。
光德坊與太平坊相距不遠,路途通暢,一行人未曾有半分耽擱,極速穿行。
坊內喊殺聲震天動地,無數小股亂兵四處流竄,盡數是被大戰擊潰的散兵遊勇,即便有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招惹這支逆行戰火的精銳隊伍,也被盡數打退。
一行人順利穿透戰火邊緣,穩穩踏入右武衛陣地之內。
先前準備軍械的時候,莊旭還奇怪,段曉棠為何要帶投石車,這又不是攻城拔寨。
現在就利用上了。
現場最懂火藥利器的段曉棠,立於前線陣前,一身甲冑浴血,全身心統籌全軍攻防,無暇抽身。
無奈之下,趙瓔珞只能用她二把刀的理論知識,臨場指導。
右武衛大營後方,十餘口大肚細頸瓷壇整齊陳列在地,沉默而詭異地蟄伏在廝殺聲的夾縫裡。壇身厚實沉墜,通體素釉無光,看著樸素無奇,卻封存著足以顛覆冷兵器血戰的致命力量。
壇口層層油布盡數解開,底下封堵的厚厚膠泥層層剝落,露出內裡貌不驚人的物什。
空氣微微一滯,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硝磺刺鼻氣息,不濃烈,卻讓久經沙場的老兵下意識心頭一緊。
這般嚴苛到近乎偏執的封存手段,讓曹學海不由得想到了,在幷州時,被範成明封得嚴嚴實實的拘那夷。
眼前這些瓷壇,封存規制更勝一籌,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