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南衙輪到韓騰當家做主,上下作風自然向他靠攏。
出殯正日,天色沉陰,風捲寒雲。
哪怕心腹如左、右武衛,也只抽調半數將官與家眷,護送靈柩前往高陽原。
餘下半數人馬留守長安大營,不敢有半分鬆懈。
告病多日的小趙王,今日終於現身。
昔日圓潤稚氣的臉頰,短短數日驟然凹陷瘦削,面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眼底只剩揮之不去的驚懼與疲憊。
僅僅是簡單上香,躬身行禮,已然耗盡他全身氣力,身形搖搖欲墜。
縱使今日是關乎皇室顏面、朝堂場面的喪禮,他身邊的屬臣也萬萬不敢讓他遠赴高陽原送葬。
可見,他的身體情況,果如外界傳言的那般不妙。
與之相對,吳漳一眾兄弟,經數日休養沉澱,今日盡數露面,撐住了喪禮的體面,維繫住河間王府最後的尊嚴。
吳襄一身素白孝衣,雙手穩穩捧著吳越牌位,緩步走在送葬隊伍最前方,引著綿延數里的靈柩隊伍緩緩前行。
吳越漆黑厚重的靈棺之後,緊隨數十具大小不一的棺木,靜靜隨行,是宮變當日,血戰殉職的河間王府護衛親軍。
今日他們隨主歸陵,長眠高陽原,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蒼涼沙啞的輓歌隨風而起,嘹亮悲壯,穿透沉沉陰雲。
漫天白幡紙錢紛紛揚揚,飄落長安長街,滿目素白,滿城悲慼。
裂甲曾拓萬里疆,宮燭忽濺九秋霜。
孤旌獨捲風前恨,殘戟空懸月似瘡。
昔馳塞外同雲熾,今沒階前獨影涼。
天公不語寒鴉寂,誰挽山河向夕陽。
長街兩側,人群靜立肅觀,無人喧譁躁動,只剩滿城肅穆,滿心悵然。
陳靈芝攙扶著雙眼紅腫,淚痕未乾的杜和兒,一身素孝,隨隊伍緩緩前行,步履沉重,身姿蕭瑟。
街巷人群深處,戚蘭娘與趙瓔珞並肩而立,抱著一身素白孝衣的寶檀奴,隱於百姓之中,靜靜目送靈柩遠去。
滿城盡是白孝,殉亡者無數,她們這般裝束混跡人群,不算突兀。
這些時日,眾人小心翼翼,絕不在寶檀奴面前提及王府舊事。
趁著她年紀尚幼,記憶淺淡,慢慢淡化過往,徹底脫離舊時身份,安穩度過餘生。
戚蘭娘輕輕抬手,溫柔撫著寶檀奴的肩頭,聲音輕緩溫柔,帶著無盡心疼:“寶寶,哭一哭!”
她們不敢直白告知,不遠處的沉沉靈棺裡面躺著的,是她至親至愛的生父。不敢讓她明晰生離死別,不敢讓她小小年紀,揹負血海深仇與家國沉重。
寶檀奴尚不明白這場面意味著天人永隔,意味著徹底失去,只是驟然見到肅穆人群,漫天白幡,耳中盡是蒼涼哀樂,心底莫名生出無邊恐懼與酸澀,忍不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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