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送吳融、吳巡上路,務必一杯酒,就毒死他們,絕不給人留下假死復活的機會。
見慣大場面的資深內監,不由面露震撼。
從古至今,但凡宮中上位者決意奪命,從沒死不了的先例。
他入宮半生,頭一次見到有人執意當場驗毒。
南衙僅存的幾位頭面人物都沒有說話,默認了範成明的要求,彷彿生怕吳融、吳巡死得不夠徹底。
他們作為外來者,與宮內宮人、內侍素無交情,難保無人受人指使,暗中動手腳,以弱毒替劇毒,以假死瞞真跡。
與其事後追悔,遺留禍根,不如當場求證,斬草除根。
相較於慎重至極的毒酒,那匹賜死的白綾,反倒無人過問查驗。
左右不過是一條麻繩的高階替代品,一旦纏頸鎖息,絕無生機可尋。
王寶林一個女人,在這場權力爭鬥中,本無關緊要,只是作為吳融的生母,她非死不可。
她被囚在一間單獨的監牢之中,縱使年歲漸長,熬成祖母輩分,容顏依舊美麗,只是深宮孤寂,歲月磋磨,磨去了眉眼間的鮮活銳氣,只剩無盡寒涼枯萎。
兩名身形高大的內監面無表情上前,執起雪白素綾,兩端纏繞繃緊,緩緩扣向她的脖頸。
綾帛微涼,貼緊肌膚的剎那,無人知曉她心底翻湧何等思緒。
是否是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從名門貴女一朝淪落掖庭為奴,掙扎半生,重又飛上枝頭,終究帝王冷淡,恩寵稀薄,連唯一的子嗣,都始終不被看重。
她是否至死都偏執認定,自己失寵,是蕭娥英從中作梗?吳杲對她的鄙夷,是因為曾經的掖庭經歷?
可她原本也是貴女呀!
無人為她答疑,無人解她心結。
所有執念、不甘、委屈與揣測,都將隨這道白綾,隨她斷氣瞬間,盡數掩埋入土。
世人一生求通透,可至死懵懂,活在自我編織的執念與謊言裡,未嘗不是一種可悲的“幸福”。
外頭驗藥間隙,氣氛稍緩,卻依舊緊繃。
範成明望著地牢深處,抓耳撓腮,“我不想讓他們走得那麼輕鬆。”
幾位大將軍不發一言。
這方面,馮睿達有的是經驗,“攻心為上!”
罵戰是將領素質必備的一環。
可惜軍中常年對敵軍問候祖宗十八代的做法,在這兩個姓吳的身上不管用。
又能有何良方?
馮睿達輕描淡寫道:“這還不簡單?將三司審訊結果一通說明,催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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