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旭聞聲驟然一怔,脫口露出滿臉詫異:“紅薯?”
他對這東西不算陌生,各式紅薯加工製品更是早有接觸。
作為段曉棠的親密戰友,他比旁人清楚內里門道。
現下長安城裡風行一時的地瓜燒,基底原料就是紅薯,特意換了個名目遮掩來路,免得惹人深究根由。
平日裡嘴饞的時候,莊旭也會去食樂園稱上一包紅薯幹,閒時嚼著消磨時辰。
莊旭下意識追問心底第一重疑惑,“這東西不是酒材嗎,怎好大批收進軍營當口糧?”
祝明月不疾不徐,開口辯駁:“酒水多是由糧食所釀造,高粱、粟米、稻米……哪一樣不能入口?”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只盯著紅薯釀酒的用處,反倒忽略了它最根本,能填肚子的本分。
莊旭心頭一動,想起從前在幷州地界聽來的流言,“早前幷州那邊傳過閒話,說生吞或是多吃紅薯,身子容易不適,是真的嗎?”
事到如今,祝明月也不必藏著掖著,唇角掠起一抹淡淡的嗤笑:“水喝多了尚且能撐壞肚子,吃食講究分寸配比,能填飽肚皮,就比捱餓實在百倍。”
她丟擲穩妥的試合作法:“這樣,你先拉一千斤回營試試。軍中上下吃得慣,我們再敲定大批次供貨。”
紅薯市價低廉,價錢只抵粟米一半,這般分量配上低廉的售價,實實在在能省下一大筆開支,莊旭沒有半點推辭拒絕的道理。
他轉而又生出一層顧慮,“那杏花村往後釀酒怎麼辦?”
祝明月目光長遠,“時局至此,酒水不過消遣小節,能讓全軍將士吃飽,有力氣操練守備,才是頂頂要緊的大事。”
莊旭最後問實操法子:“這東西要怎麼烹製才能入口?”
祝明月淡淡甩下一句:“去問曉棠,這塊兒,數她最是內行。”
果不其然,莊旭押送千斤新鮮紅薯趕回右武衛大營後,壓根不需段曉棠親自費心指點除錯,於廣富就能將整套烹製門道說得通透明白,
“削皮切作方塊,摻進雜糧米里一同燜煮就行。記得,紅薯的投放量比往日雜糧的分量多加一截。這東西肉質虛松,內裡空軟,看著滿滿一碗,實則最不頂餓。”
眼下糧草緊俏,全軍後勤壓力如山壓頂,周水生來不及發揮聰明才智,琢磨起紅薯的一百零八種做法,只取最簡單省事的燜煮摻飯之法,大批次分發試吃。
首日紅薯雜糧飯上桌,反響意外喜人。
常年駐守軍營的軍士,日日入口的都是粗糲寡淡、少有滋味的糙米雜糧,早已吃厭了單調乏味的口糧。
紅薯自帶一股天然的清甜軟糯,燜煮之後浸透米香,微微回甘,不油不膩,於枯燥乏味的軍營膳食而言,算得上一份難得的口舌慰藉。
全員接受度極高,幾乎無人牴觸,吃得格外順口。
即便一早記著於廣富的叮囑,今日餐食特意多加了薯塊,碗裡的紅薯堆得滿滿當當,比往日純雜糧的飯量還要高出一截,效果依舊不如米糧紮實。
白日高強度的操練耗盡了所有人的體力,一頓紅薯雜糧飯下肚,起初只覺軟糯香甜,飽腹舒暢,不消半個時辰,腹中空空的飢餓感,迅速翻湧上來,比往日吃純粗糧飯時餓得更快、更明顯。
利弊相較,終究是利大於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