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來,靠著紅薯引種普及,補全糧產短板,山西全境的糧食總產量逐年抬升,荒年饑饉大幅減少,民生得以喘息。
但詔書上勒令的三十萬石糧草、萬石種苗,依舊是一個足以掏空府庫,讓整個山西傷筋動骨的苛刻數字。
白湛指尖撫過冰冷的絹帛,透過黑白分明的文字,他就明白,這是吳昊聽信了一面之詞,閉門造車的產物。
山西諸地,其實並沒有積蓄,如吳杲想象中那麼豐富的糧草。
詔書上的種苗確認是紅薯無疑,但對於糧草的種類並未細分。
也就是說,如果閻法明耍滑頭,可以用紅薯抵賬的。
新鮮紅薯,溼氣重,最是壓秤。
可到明年春夏交割之期,山西諸地,哪來的新鮮紅薯,全在地裡長葉子呢!
按照三十萬石的規模預估,莫不是以為山西諸地遍植紅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實際上,白家一直在透過各種手段,刻意限制紅薯種植的規模。
所有薯田大多選址荒坡瘠地,邊角廢土,絕不佔用上等良田,主糧耕地。
白湛越看越心寒,心底怒火翻湧不止。
若朝堂當真將紅薯產量納入賦稅定額,以此核定糧稅,逐年抬高徵收總量,百姓終年勞作,家中還能剩幾粒餘糧?
廟堂之上只知空談國富,有沒有想過,百姓生計該如何維持?
白湛壓下胸中翻騰的戾氣,咬牙沉聲吩咐:“無咎、阿野,你們即刻帶人前往王家,將高欽差請至家中。”
一旁的李君璞,絕望地閉上雙眼。
他原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幷州不過是效仿長安四衛,既不聽調,也不聽宣。
萬萬沒想到,吳杲貪心一起,逼得幷州大營不得不踏出最決絕、最徹底的一步。
當那方覆著明黃錦綾,蓋著帝王玉璽的詔書,穩穩落在白雋眼前的那一刻,
他知道,他等的機會來了。
苦心孤詣,抵不過對手的神來一筆。
他半生辛苦經營,費盡心思維繫朝廷體面,保全北疆安穩,終究抵不過帝王與生俱來的猜忌與狠絕。
其實白雋心底早已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
段曉棠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國富民強。
其實與大吳朝廷的執政理念背道而馳。
廟堂真正的長治之術,從來都是國富國強,貧民弱民。
天下州縣廣建官倉,囤積巨量糧草。
堆積如山的官糧,又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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