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產量雖高,飽腹耐飢,若單一食用,傷身乏味。
常年以此果腹,滅己方士氣的效果,不亞於列巴。
現在白雋的猜測果然為真了。
不管吳杲有沒有親眼見識過紅薯,但他順理成章地把這當做削弱白家,掏空幷州大營勢力,滿足己方需求的利器。
白雋心念既定,沉聲下令:“即刻召集幷州文武官員入府議事,另請閻刺史到場。”
閻法明早知詔書大致內容,卻一直不曾與自己通氣,想來是默認了其中的要求。
他當真以為,數十萬石糧草能輕易從幷州土地上搜刮出來?
白府大堂很快賓客齊聚,文武列立。
幷州城內不乏閱歷深厚,通曉朝局典故的老人,即便從前不曾親眼見過皇帝詔書,也從其他人凝重的神色中,嗅出了山雨欲來的兇險。
杜鬆手持一封完全與自己無關的詔書,前後左右翻看辨認,只覺得後背發涼,心底寒意叢生。
左驍衛的駐地遠離幷州城,糧草由本地供給。
日常膳食中摻配少量紅薯調劑口味,偶爾食之,尚且可以接受。
但他也聽說,兵員更多的幷州大營,為了保障兵卒飽腹,每逢收穫季,主糧全換成紅薯。
飽腹之餘,吃得那叫一個怨氣沖天。
從前白智宸有閒情逸致的時候,上山“撿”一麻袋紅薯,圍爐烤制,分予眾人解饞,香甜飽腹,是軍中難得的閒趣。
現在白智宸看到紅薯就噁心反胃。
這怎麼不算,硃砂痣變成了蚊子血呢?
不多時,尚且身著宴飲華服的高威,被尉遲野徑直押入大堂。
衣衫華貴卻狼狽不堪,全然無半分欽差威儀。
他一眼瞥見眾人手中傳閱的明黃詔書,瞬間目眥欲裂,厲聲怒斥:“梁國公好大的膽子!竟敢縱人燒燬館舍,私劫陛下詔書!”
白雋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近日天乾物燥,星火易燃,館舍不慎失火,吏員奮力撲救殘墟,偶然撿得此物,無人辨識真偽,這才送至老夫手中查驗。”
他反問一句:“此物看著形制相仿,似模似樣。高大人滯留幷州多日,為何遲遲不肯公示,可是因為是新制出來的?”
高威心底慌亂驟生,根本不敢吐露真實算計。
吳杲的本意,就是待白雋、白湛父子奉旨南下,幷州群龍無首之後,再公示詔書,借閻法明之手削弱幷州勢力。
他只能強裝正色,厲聲逼迫:“聖詔在此,不容置疑!還請國公即刻接旨領命,遵行聖意!”
敲他的骨,吸他的髓,還要讓人俯首認命,感恩戴德。
這般荒唐苛求,白雋如何能認?
白雋抬手接過詔書,隨手擱置在旁側桌案之上,姿態輕慢,“昔日張句謀反,就曾偽造過文書。高大人此番行事鬼祟反常,誰能保證這份詔書,不是你偽作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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