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天有小雨:他的背不再痛了
男孩長得粗壯如牛，曬得皴黑，他叫程果，是今年剛轉來五班的插班生，本來應該去三年級，但因為學業跟不上，留了一年。
根據其他任課老師的反應，程果壞習慣很多，上課注意力分散，喜歡開小差，不講衛生，隨地吐痰。來班級一個月不到，同桌就換了四次，班上的小朋友都不願意和他做同桌。
他是個老油條，被叫辦公室是常態，一副混不吝的模樣，連脾氣極好的小甜老師提起他都是直搖頭。這麼多科目老師中，程果唯獨在楚凌面前態度稍微好些，因為楚凌是班主任，有他爸爸的手機號碼。
“小果，你為什麼要拽安琪的辮子，還往她桌子上丟東西？”
楚凌靜靜注視著面前的男孩，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程果抿著唇，沒說話，摳著大拇指的手越發用力。
“你討厭安琪？”
安琪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長得白淨，開朗樂觀，對誰都是眼睛彎彎露出兩個梨渦，班上的同學都很喜歡她。
程果搖了搖頭。
楚凌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
言傳身教，說著容易做著難，孩子是父母的第一任老師，可並非每一位孩子的第一任老師都優秀，也並非每一位孩子都有第一任老師。
程果的家庭比較特殊，他是單親家庭，媽媽生他的時候難產沒了。轉學那天，楚凌見到了程果的爸爸，男人的模樣比他實際的年齡蒼老很多，一身泥濘，一直抓著楚凌的手給他道歉，他說工地請假難，來晚了，耽誤老師們工作實在是對不起。
男人因為自己身上髒，怕弄髒了辦公室的桌椅，一直沒坐下，戰戰兢兢站著，他求楚凌幫幫他們。
他說他婆娘生孩子沒了，為了孩子，他沒有再娶，他沒讀過什麼書，賺不了錢，只能去工地上出賣體力，對孩子疏於照顧，也不太會和孩子相處。他說他一心為孩子好，可不知怎麼的，小孩就是不聽話，他脾氣爆，有些時候火氣上來，抓著孩子就打，因此和孩子離了心。直到孩子在先前的學校打架，老師把他叫了過去，他才意識到出了問題，這樣下去不行。他想著孩子好，希望他能好好讀書，以後賺大錢，不要和他一樣沒本事沒文化，為生計發愁。
小孩不懂什麼是喜歡，也不懂什麼是愛。
“你拉安琪的辮子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你想和安琪做朋友對不對？”
男孩抬起頭，臉色奇怪，他不懂楚凌是怎麼看出他的心思的。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拿東西丟安琪嗎？”
男孩摳著手，總算說了第一句話：“我沒有丟她，那些都是我的寶貝。”
程果口中的寶貝此刻正擺在楚凌桌頭，揉皺了的紙飛機，畫著鬼臉的草稿紙，被切碎的橡皮擦……把安琪嚇哭的罪魁禍首，是一隻綠色的大青蟲，不久前被踩死丟進了教室的垃圾桶。
“小青是我的朋友，我從草叢堆裡找到的，我帶它來學校玩，它很聽話很乖，他們把小青踩死了。”
“小果，你用錯了方法，那些是你喜歡的東西，卻不一定是她喜歡的。”楚凌拉著程果讓他坐下，從抽屜裡抽出溼紙巾，幫他擦去手上的汙垢：“如果你喜歡安琪，想和她做朋友，就要大大方方告訴她。”
“你拉安琪的辮子，她會痛，哪怕不痛，她喜歡的髮型也會亂掉，你這樣做只能讓她傷心難過，甚至害怕你。你喜歡小青，覺得它是你的寶貝，但安琪不一定喜歡，她很害怕蟲子。禮物是為了表示友好，重要的是讓對方感受到友好。”
“我沒有錢，我買不起禮物。”
男孩低著頭，他已經送出了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他低著頭聲音發悶：“她不喜歡我，他們都不喜歡我。”
楚凌摸了摸他的頭：“不一定要花錢買禮物，重要的是心意。”
楚凌桌頭擺著一瓶摺紙星星，玻璃瓶纏繞著小彩燈，按一下按鈕就會發光，是班級的學生斥“巨資”、合眾力一起送給他的禮物。他很招學生們的喜歡，總能收到各式各樣的禮物，每一份他都細心留存，他知道這是學生們的心意，是他們從本就不多的零花錢中省出來的、滿懷真摯的禮物，他們給出了他們能給的、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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