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果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聽見請進後，滿頭大汗地跑到楚凌桌前：“老師，大掃除已經弄好了！”
“好，”楚凌笑了笑，抽出兩張紙巾遞了過去：“小果，擦擦汗吧，辛苦了。”
“不辛苦！”
程果囫圇擦了把汗，丟下一句話，咧著嘴跑走了。
從前的邋遢大王現在變成了愛乾淨的勤勞蜜蜂，進辦公室不是被請來喝茶，而是來彙報工作，辦公室的老師們是嘖嘖稱奇。
“楚老師，你是怎麼做到的？”
楚凌的談話有奇效，不過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程果已經有了顯著變化。他不再像從前一樣和同學鬧矛盾，而是主動幫值日同學打掃衛生，雖然他的上課的注意力還是不太集中，但不會拉著其他同學講小話，下課後還搶著幫老師擦黑板或是端作業本。
班級的同學對程果有了很大改觀，昨天班會課上競選班幹部，有不少同學推選程果，從前的刺頭搖身一變成了班級裡的勞動委員。
楚凌笑了笑：“小果心不壞，是個好孩子。”
“還得是你教的好！我家孩子後年也要小學一年級了，到時候讓他進你的班，你幫我好好教教，我也不求他考試滿分，只要他別再跟我|幹架就成！”
雖說是在抱怨，一臉無可奈何，可眼角眉梢露出的幸福做不了假，足以說明，大人和孩子的關係很不錯。
楚凌笑道：“黃老師謙虛了，能看得出來，你們父子關係不錯。”
“楚老師你可千萬別恭維我，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家那孩子就是個混世魔王，他小的時候就鬧騰……”
聽著對方的家常，楚凌的思緒漸漸飄遠。
孩子出生的第一件事是哭，餓了哭難受哭生氣也哭，不管別的，他們只顧自己，肆意做自己，這是天性。社會給這份肆意畫了個圓，為了讓每個個體在這個圓裡擁有相對的自由，社會採用的方式是教育。
大人們總說，誰家的小孩教的好，成績好懂禮貌諸如此類，將成績視為評判孩子的金科玉律，將品行視為模範標榜，可楚凌覺得不對。
想要一個孩子處處優秀，聽話懂事，通常有兩個途徑，第一個是言傳身教，良性成長；還有一個是虐待，虐待能產生忠誠，心理虐待甚至比身體虐待更具效力。
不幸的是，楚凌見過的許多“優秀”的孩子都屬於後者。
“壞孩子”可能有心理問題，可懂事的好孩子也可能沒有多健康。
懂禮貌的另一個極端是有眼力見，溫順聽話換一個角度來看是為了討好。
大人真正該教給孩子的第一步是愛。
孩子降生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最親近的就是父母，他們不懂什麼是愛，只知道博取父母的喜歡。他們無法得到足夠多的愛，他們就無法擁有安全感，像是被關在傳送帶上的老鼠。他們想要偏愛，為了那點不確定的愛，他們會付出一切，學會成為讓父母省心的孩子，為了那一兩句誇讚，壓抑自己的情感，捨棄自己的喜好，成為人人誇讚的乖孩子。
在這種扭曲的親密關係中長大的他們會患得患失，偏執地固守他們習得的生存策略，對偏愛和親密的渴望將成為執念，綿延一生，困住長大後的自己。
越痛苦，越忠誠，越離不開，一次次掉入親密關係的陷阱。
前一秒還在發了瘋地罵自己，下一秒卻因為對方的一點陰晴變化控制不住地在意，這不是他們的錯。因為兒時的他們，因為無能無力無法逃離，為了活下來，學會了喜歡那個傷他們的人。
眼前緩緩浮現一雙藍色眼眸，好似淋了雨的藍鳥。
“誰要是和你在一起，一定幸福的要命！”
這句話忽然在耳畔炸開，楚凌回過神來，看見了黃老師湊近的大臉，鏡片之後是對八卦滿滿的求知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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