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雙眼一翻,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被推倒的肉山般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他躺在地上,四肢還在微微抽搐,意識已經完全模糊了。
江辰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阿鐵、石頭、小七、狗子,以及那些圍在火爐旁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孩子們。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華在他們眼中是不可戰勝的強者,是這個破落小幫派唯一的武力依仗。可現在,他一招都沒撐過去。
“從現在起,我就是炎幫的老大。”江辰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沒有任何炫耀,沒有任何得意,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阿鐵看著江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起這個少年剛才赤手空拳放倒七八個野狼幫壯漢的畫面,想起他徒手拆掉一臺機甲的畫面,想起他一拳擊倒李華的畫面。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人——這個他偶然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自稱失憶的少年——是老天給他們炎幫送來的救星。
他第一個跪了下去,單膝觸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荒地上最樸素也最鄭重的禮節:“老大!”
石頭緊隨其後,然後是狗子,然後是小七,然後是所有圍在火爐旁的孩子們。
一道道單膝跪地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長很長。
這些在垃圾堆中艱難求生的少年們,第一次看到了一個真正能保護他們、真正配得上“老大”二字的人。
夜深了。荒地的夜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那層永遠壓在頭頂的鉛灰色雲層,將整片天地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炎幫的棚戶區裡,幾個廢棄油桶改成的火爐還在燃燒著,跳動的火光將周圍那些歪歪扭扭的棚屋投影拉得很長很長,在垃圾山的背景上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圖案。值夜的幾個少年圍坐在最大的火爐旁,手裡握著白天從野狼幫繳獲的砍刀和鐵管,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風吹草動。今天惹了野狼幫,誰也不知道趙天霸會不會連夜帶人殺過來,誰也不敢睡得太死。
江辰躺在最裡面那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屋裡——這本來是李華的專屬房間,是整個炎幫棚戶區中唯一一個用廢鐵板鋪了屋頂、用破布簾當了門簾的“豪華套房”。屋頂有幾道縫隙,風從縫隙中鑽進來,帶著荒地特有的那股混著腐爛與鏽蝕的冷冽氣息。身下鋪著的幾層破布和乾草已經被前主人李華睡得硬成了板,枕著的是一塊用破布裹起來的木頭塊,硬得硌人。但這一切對於江辰來說都不算什麼——比這更惡劣的環境他經歷過太多。
他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在夢裡,他看到了炎幫。不是現在這個窩在棚戶區裡靠著撿垃圾維生的破落小幫派,而是一支真正的軍隊。夢裡的炎幫成員們不再衣衫襤褸,不再面黃肌瘦,不再拿著生鏽的砍刀和綁著鐵絲的石斧。他們穿著統一制式的軟甲,那是用從廢棄工廠中回收的高強度纖維織物經過特殊處理製成的,輕便而堅韌;配備著統一制式的武器,那是用廢鐵和金屬零件重新熔鑄鍛造的長刀和短矛,每一柄都打磨得鋥亮,寒光閃爍。他們站得整整齊齊,佇列森嚴,每個人的動作都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
而他,江辰,就站在這支隊伍的正前方,負手而立,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最先來挑釁的,還是野狼幫。趙天霸帶著他那三臺破爛機甲和二三十號手下,在一個灰濛濛的清晨殺到了炎幫的地盤上。三臺機甲比之前那臺更大,鏽跡更重,焊接的補丁更多,但行動起來依舊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蠻橫氣勢。其中最大的一臺機甲肩膀上還裝著一門從某種大型機械上拆卸下來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炎幫的棚戶區。
趙天霸本人站在最前面,身穿一件用廢鐵皮敲打而成的簡陋胸甲,雙手各握著一柄沉重的短柄戰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他的身材極其魁梧,站在那裡如同一頭人立而起的暴熊,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貨真價實的武者氣息——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來的真氣波動,雖然粗糙,卻足以讓普通人在他面前連站都站不穩。他一看到江辰,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就是你打了我的人?拆了我的機甲?小崽子,今天不把你打成肉醬,我趙天霸三個字倒過來寫!”
江辰沒有多費口舌。他只是一抬手,站在他身後的阿鐵便帶著一隊人馬從側翼殺出。這些曾經被野狼幫肆意欺凌、只能屈辱交出收穫的少年們,此刻如同一柄柄被磨得鋥亮的利刃,眼中燃燒著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戰意。他們不再是烏合之眾——在江辰的訓練下,他們的配合已經默契到了讓趙天霸目瞪口呆的地步。有人專門負責牽制機甲的注意力,利用速度和靈活在機甲腳下穿梭,如同蚊子般繞著機甲打轉;有人專門負責攻擊機甲的關節和暴露的管線,精準地將一柄柄短矛刺入機甲的膝蓋後彎和肘關節縫隙中,將那些粗壯的液壓管和傳動線纜一根根切斷;還有人專門負責圍攻落單的野狼幫打手,三四人一組,進退有據,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習慣了單打獨鬥的野狼幫壯漢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趙天霸本人則被江辰單獨截住了。他的戰斧揮舞得虎虎生風,斧刃劈開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呼嘯,每一斧都帶著足以劈碎岩石的力道,在周圍的垃圾山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但他的攻擊在江辰面前,卻像是三歲孩童在揮舞樹枝。江辰的身體如同隨風柳絮般在他的斧刃間從容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左邊一斧貼著頭皮掠過,右邊一斧擦著衣角劈空,身後一斧則被他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輕鬆躲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