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辰將篝火的餘燼用泥土仔細掩埋好,又將周圍有人停留過的痕跡儘可能清理乾淨。
他重新將王允固定在揹負架上,繼續向巨神城的方向前進。這一天的路比昨天更難走,地勢開始向下傾斜,溪流越來越多,有些溪流雖然不深,但水流湍急,水底的石頭滑膩膩的長滿了青苔,稍不留神便會滑倒。
江辰用短刀砍了一根粗壯的樹枝當手杖,每走一步都用樹枝先探一下前方的水深和石頭的位置,然後再邁步,有時遇到水太急的地段,他還要用藤蔓在兩岸的樹上綁一根安全繩,然後一手攥著藤蔓一手託著背後的王允,一步一步地蹭過去。
王允趴在他背上,安靜得幾乎不存在。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要亂動,不要讓江辰分心。她偶爾會在江辰停下來休息時用袖子幫他擦一下額頭上的汗,或者將水壺遞到他嘴邊讓他喝幾口。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段艱難的旅途中悄然生長,不需要言語,只需要一個動作、一個眼神。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發現了戰鬥的痕跡幾棵被攔腰斬斷的巨樹,斷面平整光滑,不是被火焰燒斷的,而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兵刃一刀斬斷。
地面上散落著幾塊已經被燒焦的金屬碎片,殘骸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冰晶,正在緩緩融化。江辰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塊冰晶碎片,在指腹上碾了碾,然後將目光投向不遠處一棵焦黑的大樹。樹幹上用冰刃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符號,指向巨神城的方向。
“是林寒。”江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他還沒死。”雖然沒有留下更多資訊,但至少說明林寒和蘇明哲活著離開了這片叢林,而且他們與赤天紅龍的正面遭遇已經結束了要麼是龍自行離開了,要麼是陸雲海的犧牲給它造成了足夠的拖延,讓它放棄了繼續追擊。從滿地沒有被龍焰燒盡的殘骸來看,龍多半是被打退了,或者它對這群螻蟻的興致已經耗盡。
第三天,他們走出叢林,重新站在了巨神城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下。當江辰揹著王允出現在巨神城西側城門時,守門的衛兵看到這兩個渾身泥濘、血跡斑斑的年輕人,一度以為是荒地上的流民前來闖關,差點拔出武器。
直到王允從懷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浸得皺巴巴的巨神大學學生令牌,衛兵才半信半疑地放他們進城。
巨神大學第一時間派了醫療隊過來。王允被抬上擔架時,還緊緊攥著江辰的袖子不肯鬆手。直到醫療隊長再三保證“他肩上的傷我們也會處理”,她才鬆開手指,被推進了急救室。學院的幾位領導在接到訊息後也趕到了醫院,在走廊裡圍著江辰詢問任務的情況。
江辰將赤天紅龍的出現、陸雲海的斷後、五人四散逃生的過程簡要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任何細節。
院領導聽完後沉默良久,其中一位白髮蒼蒼的副院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沙啞地說了句:“陸雲海,是條漢子。”
幾天後,王允傷愈出院。她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江辰,邀請他成為他們家的客卿長老。她的父親王伯安,在巨神城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煉器輔材商行,專門為城內的幾大煉器坊供應基礎材料和零件。
商行雖然不算豪門鉅富,但在城內也有著穩定的客戶群和不錯的口碑尤其是最近從城外的暗線流入了一批質量上乘的淨水濾芯,給商行帶來了不少額外的利潤。
王伯安是個精明而務實的商人,女兒被江辰從那種絕境中活著帶回來,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同時江辰在巨神大學裡嶄露頭角的名聲他也有所耳聞。一個能在煉氣巔峰便獨力搏殺C級妖獸的學生,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於公於私,他都願意拿出客卿長老的位置來拉攏這個年輕人。
客卿長老的身份在巨神城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它意味著江辰每個月可以從王家商行領取一筆固定的靈石俸祿,在商行的煉器輔材倉庫裡享有優先採購權,並且在商行遇到麻煩時有義務出手相助。
對於江辰來說,這個身份最實際的用處還不是錢和資源而是它給了他一個合法且合理的理由,可以自由出入城內許多原本需要層層審批才能進入的場所。
比如城主府檔案室,比如各大商行的內部交易會,再比如,那些世家子弟雲集的社交場合。
而麻煩,也正是從這些社交場合中滋生出來的。
王允有一個暗戀者,名叫鄧安。鄧安出身於巨神城鄧家,是鄧家嫡系子弟,在巨神大學四年級就讀,修為同樣在煉氣巔峰。
此人性格乖張暴戾,佔有慾極強,在王允進入巨神大學的第一天起便對她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追求之意,只是王允始終對他不假辭色。
在鄧安看來,王允遲早是他的人他鄧家在巨神城雖然不如那幾個頂尖世家,但也算得上一流,配一個商賈出身的王允綽綽有餘。
然而王允不僅從來不正眼看他,現在反而對一個從荒地上撿回來的流浪兒殷勤有加,親自引薦他成為王家的客卿長老,還在學院的慶功會上公開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這種公開的親近姿態,在鄧安眼裡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他開始屢次找江辰的麻煩。最初只是些小打小鬧在學院的走廊上故意撞江辰的肩膀,或者在食堂裡讓跟班佔了江辰常坐的位置。
這些小動作江辰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只是在被撞肩膀時微微側身讓過去,在被佔了位置時端著餐盤換一張桌子,神情平靜得如同在躲避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