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直視著墨淵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渾濁老眼,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今天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有多重要。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和你的盟友誰想提前剷除朕,朕在萬虛國等著。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窩,端一窩。”
他站起身來,對獨孤鎮嶽吩咐道:“拖下去,關進天牢。等他的同夥來領人。”獨孤鎮嶽看著江辰的背影消失在皇城正門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墨淵,輕輕嘆了口氣,揮手召來兩名禁衛軍將墨淵拖走。
老人活了快一千年,見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天才三個月突破化神,半式秒殺化神中期。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歸降,可能不是一個恥辱的決定,而是一個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第五次推演開始的時候,江辰已經對這套流程駕輕就熟。
統一世界的過程不必贅述煉虛境的修為碾壓一切,萬虛國的旗幟在短短數月之內便插遍了九州四海的每一個角落。
登基、改制、集權、頒佈法令,這些在之前幾次推演中已經反覆做過的事情,他處理得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的全部精力,從推演的第二個月起,就投入到了一件在這個世界所有人看來都無比瘋狂的事情上挖墳掘墓。
這一次,他不再將調查工作假手於人。前幾次推演中,他派出過成千上萬支考古隊,但那些考古隊受限於自身的修為和眼界,許多真正關鍵的線索都被當作無關緊要的雜物忽略掉了。這一次,他親自帶隊。
他組建了一支前所未有的挖掘隊伍。他從萬虛國各地徵調了三千名最頂尖的考古學者和地質勘探專家,又從軍中挑選了五千名身手最好的斥候和工兵,分成三百支小隊,每隊由一名金丹境修士帶隊。
出征前,他親自繪製了一份詳盡的調查地圖,將前四次推演中所有發現過可疑遺蹟、出現過異常靈氣波動、以及在地質勘探中探測到過未知能量反應的位置全部標註了出來。
這份地圖上的標記密密麻麻,覆蓋了九州四海的每一個角落,其中最密集的區域是北疆蠻荒山脈第一次發現天青仙玉玉簡的那座古老陵墓,就坐落在這片山脈的最深處。他有理由相信,這片山脈中還埋藏著更多的秘密。
挖掘工作從蠻荒山脈的外圍開始,一層一層地向核心區域推進。
每一座被發現的古墓,無論規模大小、年代遠近,都必須嚴格按照他制定的流程進行發掘先由金丹修士用神識掃描整座墓穴的結構和禁制殘餘,確認安全後再由工兵小心翼翼地清除封土和碎石,最後由考古學者進行文物和銘文的整理與拓印。
任何刻有文字的碎片,哪怕只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陶片,都必須第一時間送到他的案頭。這個流程在最初的幾個月裡被嚴格執行,但效果並不理想。
絕大多數被髮掘出來的古墓都是近萬年內的遺蹟,墓中的文字記載與現有的史料大致吻合,沒有任何突破性的發現。
直到推演第二年,一支由獨孤鎮嶽親自帶領的挖掘隊在蠻荒山脈最深處發現了一座極其詭異的陵墓。
那座陵墓與之前發現的所有古墓都截然不同。它沒有封土堆,沒有墓碑,沒有任何地面標識。發現它純粹是一個意外一名斥候在追趕一隻受傷的妖獸時,不小心踩塌了一片看似普通的碎石坡,碎石塌陷後露出了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斥候用神識探測洞底,卻發現神識在洞中只能探出不到三丈,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他不敢擅入,立刻上報。訊息傳到江辰耳中時,他正在千里之外的另一處發掘現場勘查一塊剛剛出土的殘碑。他當即放下了手中的一切,連夜趕到了那片碎石坡。
“陛下,這個洞太深了,我放了三百丈的繩索都沒到底。”獨孤鎮嶽蹲在洞口旁,花白的眉頭緊緊皺起,“而且神識在洞底完全探不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神識。老夫活了快一千年,還從沒見過這種地方。”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詭異的是,這洞裡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連靈氣都沒有。就好像,這洞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江辰站在洞口邊緣,將神識探入洞中。他的修為比獨孤鎮嶽高出一個大境界,但在洞底那股無形的屏障面前,神識依舊如同撞上了一堵棉花牆,被柔和卻不可抗拒地彈了回來。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與這個世界四面八方的法則屏障一模一樣。
他對獨孤鎮嶽說了句“我親自下去”,獨孤鎮嶽立刻攔在洞口前:“陛下!這洞裡深淺未知,您萬金之軀,怎可輕易犯險?老夫願意代您先行探路。”江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無妨,你在上面接應。”
他握緊火把,沿著繩索緩緩降入洞口。洞壁起初是普通的岩石,粗糙潮溼,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蕈類。
但下降約百丈之後,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岩石的顏色從灰褐色逐漸變成了暗紫色,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不規則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岩脈,更像是某種被高溫灼燒後留下的焦痕。
繼續下降,焦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在約兩百丈的深度處匯聚成了一幅幅完整的圖案那是壁畫,用某種極其古老的技法直接烙在石壁上的壁畫。
他在其中一幅壁畫前停下,將火把湊近石壁。壁畫的內容是一群人正在仰望天空,天空正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中探出一隻巨大的手掌。那隻手掌的五指張開,掌紋清晰可見,與他無數次推演中見過的遮天巨掌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