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甚至沒有拔劍。他在傀儡出刀的瞬間側身滑步,身體貼著刀罡的鋒刃掠過。傀儡左臂肘關節處那道微不可查的合金接縫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白紙上的墨線。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捏了一個簡單的劍訣,淡青色的劍意從指尖迸射而出,精準地刺入那道接縫之中,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咔嚓一聲脆響,傀儡的左臂從肘關節處齊根斷裂,暗金長刀連同斷臂一起砸落在地,在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失去左臂的傀儡防禦出現了巨大的漏洞,胸口正中央那面光滑如鏡的金屬面板暴露在劍意之下。他沒有給它任何調整的機會,身形驟然前衝,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處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仙元光球,狠狠地按在傀儡胸口的金屬面板上。仙元光球穿透合金外殼,貫入傀儡胸腔深處的核心。傀儡猩紅的寶石眼眸瘋狂閃爍了幾下,然後驟然熄滅。龐大的金屬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從傀儡啟用到戰鬥結束,他只用了三招。比第九次推演中少用了數十招,比第十次推演中少用了兩招。不是傀儡變弱了,而是他對這尊傀儡的瞭解已經深入骨髓,它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每一次雙刀交錯的間隙,都在他的推演中被反覆拆解、反覆模擬、反覆擊殺過無數次。
穿過石門後那段被柔和仙光照亮的漫長通道,眼前豁然開朗。穹頂的人造小太陽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仙草園中無數株形態各異的仙草在光芒的照耀下靜靜生長。他沒有像前兩次推演那樣在仙草園中流連,而是直接走向那些年份最久、品相最好的仙草,那幾株生長了近十萬年的九葉還魂草,葉片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每一片葉子都蘊含著足以讓地仙境強者起死回生的藥力;那幾株通體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太陽真火芝,火焰在芝蓋上緩緩跳動,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那幾株形態如同迷你龍鳳的龍鳳仙參,根系處隱隱可以看到一團團淡金色的光暈在緩緩旋轉。他的動作行雲流水,用特製的玉鏟將仙草連同根部的土壤一起完整挖出,再用玉盒封存。不到半個時辰,仙草園中所有年份超過五萬年的珍稀仙草全部被他一掃而空。
丹房中的煉丹爐依舊靜靜地立在石室中央,爐身上的古老陣紋在仙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藥架上那幾瓶儲存完好的丹藥被他逐一檢查後收入儲物袋。器室中的數十件法寶也被他按照推演記憶中的品級高低依次篩選,將其中品級最高的十餘件法寶連同牆壁上掛著的幾幅上古陣圖一併打包。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觸發任何額外禁制,沒有驚動任何沉睡的存在。他就像一個已經在這座秘境中生活了數十年的主人,對每一寸土地、每一處機關都瞭如指掌。
就在他準備離開仙草園、按照推演中的路線直接前往出口時,衣領內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嗡鳴。他腳步一頓,低頭看去,只見那隻一直安靜地蜷縮在他肩頭的噬天蟲不知何時已經飛了起來,懸停在他面前不遠處,背上那對原本緊貼在身體兩側的透明翅膀正在以極高的頻率振動著,發出一連串短促而急切的嗡鳴。它的兩隻黑色複眼死死地盯著仙草園深處某個方向,六條細如髮絲的小腿在空中不停地划動。
江辰微微皺眉。在前兩次推演中,噬天蟲從未有過這種反應。無論是在秘境搜刮時,還是在後來的萬仙城修煉時,這隻小蟲都表現得極其溫順,除了偶爾從他肩頭爬下來啃幾口廢棄的靈石殘渣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主動的行為。
“發現了什麼?”他伸出手掌讓噬天蟲落在掌心。幼蟲在他掌心裡焦躁地轉了兩圈,然後用米粒大小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再次飛起來向著仙草園深處飛去,飛出一小段距離後回頭看著他,發出一聲更加急促的嗡鳴,像是在催促他跟上。
他跟著噬天蟲穿過仙草園,來到了一片位於仙草園最深處、被幾株巨大如傘蓋的萬年靈芝遮擋住的角落裡。這片區域在前兩次推演中他都沒有仔細探查過,不是遺漏,而是這裡生長的仙草品級都不算太高,大多是二三萬年份的普通靈草,在那些十萬年份的稀世珍品面前確實不值一提。
噬天蟲在一株看似普通的墨綠色仙草前停了下來,這株仙草約莫三尺來高,葉片呈長條形,邊緣有些發黃,看起來就像是一株營養不良的普通靈草。它在推演中見過這株仙草,當時只是用神識掃了一眼便離開了。但此刻噬天蟲正繞著這株仙草瘋狂地盤旋,透明翅膀振動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他將神識探入仙草的根系深處。神識穿過層層土壤和碎石,在穿透了約莫數十丈深的岩層之後觸及到了一團極其堅硬、極其緻密的物質。他的神識在觸碰到那團物質的瞬間便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他收回神識,五指張開,一道淡金色的仙元從掌心湧出,將仙草周圍的土壤小心翼翼地翻開。
他挖得極深,動作極其謹慎,每一鏟都控制在恰好不傷到仙草根系的深度。隨著土壤被一層層剝離,那團被仙草根系緊緊包裹的堅硬物質終於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墨綠色礦石,表面粗糙如老樹皮,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滲出,但他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收縮。
綠仙靈礦。與他在百兵閣廢料堆中撿到的那塊一模一樣,甚至連大小都相差無幾。而在這塊綠仙靈礦的深處,正傳來一股極其微弱卻極其熟悉的生命力波動,與他手中這隻噬天蟲幼蟲的氣息如出一轍。
他右手食指凝聚出一縷極其精細的劍意,如同手術刀般沿著綠仙靈礦的天然紋理緩緩切開。
墨綠色的石殼在劍意的切割下如同花瓣般層層剝開,露出了包裹在最深處的一團半透明的琥珀色光暈。光暈中央,一隻米粒大小的幼蟲正蜷縮著身體,六條小腿緊緊抱住腹部,背上那對透明翅膀尚未展開,兩隻比芝麻還小的黑色複眼半睜半閉,被外界的光芒刺得眯成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