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青山鎮一住就是五天。
尋常地方,客人待得久了,主家難免面露難色,話裡話外都透著逐客的意思。
可青山鎮的人不一樣,從頭到尾都沒半點不耐,依舊每日端上熱菜老酒,待他們如遠來的親友。
鎮長聽說他們是進山採藥的,乾脆讓鎮上的青年暫時放下地裡的農活,主動幫著眾人去山裡尋藥。
虧得隊伍裡有彭賓這個丹家人,不然光靠他們自己,連該採哪些藥、怎麼辨認都摸不清頭緒。
幾個捕刀人過意不去,幾次想拿出銀兩答謝,卻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用錢買東西的規矩。
鎮上人向來是你幫我、我幫你,互通有無。
銀子這種東西,只有少數幾戶人家藏著一點祖宗傳下來的舊物,誰也不會拿出來做買賣。
隊伍裡的道士閒來無事,掐算了一番此地風水,搖頭嘆道,這青山鎮藏風聚氣,地勢安穩,遇上大災大難的可能微乎其微。
齊滸這幾天沒怎麼閒著,目光總落在劉柯身上。
他心裡清楚,劉柯跟著來這偏僻小鎮,絕不是隻為了採藥,一定另有目的。
可劉柯表現得異常安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偶爾跟蘇玉亭、華炎師兄妹說幾句話,再無別的舉動,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夜色沉得像潑開的濃墨,只有零星的星子嵌在天幕上,散著微弱又安靜的光。
齊滸坐在房頂的青瓦上。
他是捕刀人,整日與世間最陰邪詭異的東西周旋,斬邪祟、平禍事,從無半分鬆懈。
他出身官宦世家的他,自記事起便被父親套上嚴苛的枷鎖,文要通經史、明事理,武要練筋骨、熟兵刃,日子被填得滿滿當當,從來沒有過尋常少年的肆意與快活。
長大後一時賭氣,背離了父親安排的仕途,執意入了捕刀營,父親雖滿心不悅,卻依舊板著臉叮囑他,既吃了朝廷的糧,便要對得起百姓,護一方安穩,半分都不能馬虎。
這些年,但凡有棘手的邪祟、兇險的詭異事件,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請命,衝在最前面。
刀尖染過邪祟的汙血,衣衫沾過兇險的戾氣,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他都咬著牙撐了下來。
此刻在這個安寧的小鎮,終於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不用提防暗處的殺機,這是他許久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鬆口氣。
他抬眼望著漫天星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收起來的刀,刀身微涼,卻遠不及他心底的酸澀。
望著這片沒有詭怪侵擾、只有靜謐煙火的夜空,他忍不住輕聲感嘆,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如果我能出生在這裡就好了。”
沒有嚴苛的家規,沒有兇險的使命,不用日日與死亡為伴,只需做個尋常百姓,安穩度日。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還有瓦片輕微的響動,齊滸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江彤。
她身手輕盈,幾步便爬到了他身側,挨著他坐下,沒有多餘的客套,就像無數次並肩執行任務時那樣自然。
江彤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輕聲問道:“想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