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滸沉默片刻,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星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如果……如果整個天巧都能像這個鎮子一樣就好了。”
沒有邪祟橫行,沒有人心惶惶,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沒有重稅徭役,不用活在恐懼裡,他也不用日日提著命奔波。
江彤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了幾分,望著深邃的夜空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看透世事的清醒:“上面的人不會放棄權利,也不會讓人們的地位提高。”
這世間的安穩,從來都不是單靠他們捕刀人斬盡邪祟就能換來的,有些東西,比邪祟更難撼動。
夜風吹得兩人的衣襬輕輕晃動,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言的情愫。
江彤側過頭,看著身旁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眼底的疲憊與嚮往,她都看在眼裡。
兩人相識多年,一同在兇險中摸爬滾打,互有好感,心照不宣,卻都因為捕刀人的身份,死死壓著心底的情意。
他們的命從來都不屬於自己,隨時可能埋在與邪祟的纏鬥中,誰都不想拖累對方,徒留遺憾。
江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微微偏頭,伸手輕輕抓住了齊滸的手。
他的手寬大,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微涼又堅實。
齊滸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識地蜷縮,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江彤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又無比認真:“如果我們兩個出生在這個地方,你會娶我嗎?”
齊滸猛地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幾下,心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他何嘗不想,可身份的枷鎖、生死的無常,像一座大山壓著他。
他緩緩抽回了手,不是拒絕,而是滿心的無奈與酸澀,聲音沙啞得厲害:“兩年前你問過我,我喜歡什麼樣的人,我說我喜歡像你這樣的人。”
“可是,當時突然來了緊急任務,話沒說完,便匆匆奔赴了險地。”
齊滸苦笑一聲,抬頭看向江彤,眼底滿是真誠與遺憾,“呵呵……如果我們出生在這個地方,沒有捕刀人的身份,不用面對那些生死兇險,我肯定早就娶了你,給你一個安穩的家。”
夜色愈發溫柔,兩人的心跳都快得不像話,胸腔裡的情意再也壓制不住,目光緊緊相對,眼底只剩彼此。
氣氛一點點升溫,晚風都變得繾綣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緩緩靠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織在一起,就差那最後一寸距離,便能觸碰彼此的心意。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刺耳的開門聲,瞬間打破了這曖昧又溫柔的氛圍。
兩人像被驚到的鳥兒,猛地向後躲開,各自別過頭,臉頰瞬間燒得通紅,空氣裡瀰漫著難以言說的尷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齊滸定了定神,往院子裡望去,只見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走出來,是隊伍裡的陳途光,他一邊走一邊解著褲子,睡眼惺忪,顯然是睡得迷迷糊糊起來起夜,絲毫沒察覺到房頂上的兩人。
身旁的江彤也平復著慌亂的心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窘迫的顫抖,小聲問道:“誰啊?”
齊滸也壓低了聲音,不敢驚動院子裡的人,耳根還在發燙:“陳途光,出來起夜的。”
兩人再也不敢對視,各自望著不同的方向,耳邊只剩陳途光細碎的動靜和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剛才那快要觸碰的溫柔,全都化作了滿院的尷尬,散在微涼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