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刀人》第923章 玉脂宴(1)

作者:文元雙刃·16天前

鄧介為求援兵,在京城各處奔走,連日來叩遍了各個權貴府邸、朝臣官署,卻次次都被拒之門外。

守門的家丁冷眼相對,管事之人要麼避而不見,要麼三言兩語便將他打發走,滿心的求援之意,竟連半點回響都沒得到,滿心焦灼與無奈幾乎要壓垮他。

就在他走投無路,站在街頭茫然四顧時,遠遠望見一隊軍紀森嚴的軍士正列隊而行,正是要返回皇宮覆命的禁吾軍。

這支軍隊在京中向來特殊,從不歸屬於武家人之列,自成一派,每日在京城內巡防值守,結束巡邏後,不需經過任何朝臣中轉,直接入宮向皇帝當面稟報情況,是離皇權最近的兵力之一。

鄧介眼中瞬間燃起希望,顧不得多想,立刻快步上前,攔住了隊伍前路,對著為首的禁吾軍統領拱手行禮,言辭懇切地請求對方幫忙引見,讓他能面聖陳情求援。

統領看著眼前風塵僕僕、神色急切的鄧介,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他並非不願出手相助,實在是身處其位,有心無力,根本沒有擅自引見外臣的權力,貿然行事只會惹來大禍。

沉默片刻,統領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鄧介說道:“你的難處我知曉了,待會入宮稟報巡邏事宜時,我會順帶將你的事稟明皇上。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如今皇上疏於朝政沉於後宮,這般提及,大機率不會理會。你若真想求來援兵,不能走尋常路子,必須去找一個人。”

鄧介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不知是何人?”

“汪千參。”

鄧介眉頭微蹙,在腦中思索一番,一時沒想起朝中哪位重臣是這個名號,不由疑惑重複:“汪千參?”

“他是如今皇上最寵信的近臣,眼下皇上深居簡出,朝中大小臣子幾乎都不肯接見,唯獨汪千參前去,必定能見到聖駕。這人論才學論本事,並無過人之處,可偏偏最擅長揣摩聖意,百般討皇上歡心。皇上為了他,還特意新設了一個戲樂官的職位,專供他陪侍左右、逗趣解悶。明日他要在府中舉辦玉脂宴,你若是能去宴席上求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只是這求人辦事,免不了要付出些代價,得捨得破費才行。”

話音落下,統領不再多言,對著手下軍士示意,列隊繼續朝著皇宮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鄧介的視線裡。

事到如今,鄧介只覺胸口堵著一團化不開的鬱氣,縱是鐵骨錚錚的沙場漢子,此刻也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顫抖著抬手,從脖頸間解下一枚溫潤的玉佩,這玉佩通體瑩潤,刻著古樸的雲紋,是鄧家代代相傳的傳家寶,自他記事起便貼身佩戴,征戰沙場無數次,皆是這玉佩伴著他刀光劍影裡求生,如今竟要為了求援,要親手將它送出去。

攥著還帶著自身體溫的玉佩,鄧介不敢多做停留,轉身直奔城中錢莊。

他取出壓在箱底的軍餉票據,那是他這些年拿命換回來的俸祿與軍功賞賜,一分一毫都浸著鮮血與汗水,是他全部的積蓄。

錢莊夥計清點銀兩時,他看著那摞沉甸甸的銀錢被盡數取走,心頭一陣抽痛,卻半點猶豫都不敢有。

揣著全部家當,鄧介又匆匆趕往城中最有名的古玩店,咬咬牙買下兩串品相上乘的玉珠。

那玉珠顆顆飽滿剔透,水頭十足,是古玩店的鎮店之物,花光了他剛取出的所有軍餉,連一文碎銀都沒剩下。

走出古玩店時,他身無分文,街邊的客棧無力入住,只能尋了一處偏僻陰冷的小巷,靠著斑駁的土牆席地而坐,裹緊身上破舊的戰袍,在夜風裡湊合著睡了一宿,刺骨的寒意鑽骨入髓,遠不及他心底的半分悲涼。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巷子裡還瀰漫著晨霧與寒氣,鄧介便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直奔汪府而去。

待到了汪府門前,他瞬間被眼前的熱鬧景象驚得怔住:硃紅大門敞開,門前車馬喧闐,綾羅綢緞的貴人往來不絕,各色名貴的禮盒堆成小山,人人臉上堆著諂媚笑意,爭相巴結著這位權傾朝野的第一寵臣。

甚至連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親貴胄,都刻意換上尋常服飾,隱瞞身份,想方設法混進汪府,極盡討好之態。

看著眼前這浮華虛偽的一幕,鄧介只覺得無比諷刺,心頭又酸又澀,滿是難以言說的屈辱。

他一生戎馬,縱馬沙場,斬將奪旗,與凌淵教的反賊浴血廝殺,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保家衛國的勳章,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如今,他卻要放下所有傲骨,來向一個只會阿諛奉承、惑亂朝堂的弄臣行賄送禮,只為求得援兵與糧草,去救那些在苦苦支撐、浴血奮戰的兄弟。

一想到兄弟們還在絕境中盼著他歸去,他便只能將滿心的憤懣與不甘強行壓下,攥緊了手中的禮物,默默排在了送禮的隊伍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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