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一行人皆是喪服喪器,只當是外地趕來、專門走街接喪事的隊伍,在鎮上並不罕見,便沒再多防備,各自忙活手頭的事。
一行人步履沉穩,徑直走入鎮上最大的一間客棧。
客棧掌櫃和小二見狀,心裡頓時添了幾分忌諱。
開店做生意最忌陰晦喪氣,這群人滿身喪儀裝束,看著格外晦氣,二人對視一眼,已然打定主意要把人趕出去。
沒等掌櫃開口逐客,隊伍最前方的綠袍人抬手,指尖夾著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隨手遞了出來。
金光晃眼,掌櫃臉上的嫌棄與牴觸瞬間一掃而空,立馬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彎腰側身做出迎客的姿態,語氣極盡殷勤:“幾位爺,裡邊兒請!”
眾人沉默不語,跟著小二走入客棧大堂,在一張長桌前依次落座。
掌櫃快步上前,搓著雙手滿臉笑意,恭敬問道:“幾位爺,是打尖歇息,還是要住店?”
手持一本蠟黃舊書的綠袍人沒有應聲,將方才那錠金子直接塞進掌櫃掌心,聲音低沉平淡:“四界山,離這裡還有多遠?”
掌櫃攥著手裡的金子,連忙回道:“客官問四界山?往東直行四十里便是。不過小的勸一句,幾位還是別去那兒了。”
綠袍人抬了抬帽簷,淡淡追問:“為什麼?”
“那地方太邪門了。”掌櫃壓低聲音,神色帶著幾分忌憚,“整座山分四個方位,四方光景完全不同。東邊四季常青、生機盎然,西邊林木繁茂、燥熱難耐,南邊草木枯黃、滿目蕭瑟,北邊常年冰封、白雪皚皚。一山四境,氣溫天差地別,詭異得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但凡踏入四界山的人,就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鎮上代代相傳,說四界山裡有四位神人隱居清修,但凡敢貿然闖入、驚擾祂們清修之人,統統難逃一死。”
綠袍人聽完,神色毫無波瀾,又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推到掌櫃面前:“備一桌吃食,再收拾十一間客房。”
兩錠金子分量十足,是實打實的大生意。掌櫃喜不自勝,連忙收好金子,招呼所有小二全力忙活。
整個客棧上下氣氛熱烈,燒水備飯、清掃客房,手腳麻利地籌備起來,再無半分先前的忌諱與怠慢。
此時一個藍袍人說道:“真的要去嗎?我們打得過節氣嗎?”
此時扛棺材的那個綠袍人將棺材放在一旁說道:“節氣要發動天蟠宇陣,不攔不行!”
不多時,後廚備好的飯菜接連被小二端上桌,葷素俱全,擺滿整張木桌。
這一行人用餐的姿態格外斯文安靜。全程無人言語,動作規整剋制,沒有絲毫雜亂聲響。
每一個人都吃得極為乾淨,桌上飯菜分毫未剩,沒有半點浪費。
用餐結束,不等客棧小二上前收拾,他們便自行動作。
抬手斂碗、規整筷碟、拂淨桌面殘屑,動作整齊劃一,轉瞬之間,方才擺滿飯菜的餐桌便乾乾淨淨。
幾名小二看在眼裡,只覺得這群人行事古怪,卻也不敢多言,只默默上前準備收整碗筷。
其中一名年輕小二走到桌前,剛彎腰伸手,餘光忽然瞥見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粗布短褂,身形樣貌與他分毫不差,唯獨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慘白如紙,雙目空洞呆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一具僵死的軀殼。
小二心頭驟然一緊,渾身汗毛直立,嚇得猛地後退兩步,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他驚魂未定地瞪大雙眼,再次凝神看向桌面對面,方才那道詭異的人影已然消失無蹤,空空蕩蕩,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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