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的卦言落入耳中,修為尚不及築基的王也,只當是句無關痛癢的戲言。
他混跡市井行乞多年,三教九流的門道見識過不少,自己為了餬口,也常擺個卦攤,說些逢場作戲的吉利話。
因此,他雖對這修為高深的前輩心存敬意,卻也將這番判詞看作是對晚輩的尋常祝福,當下便抱拳一禮,謝過了對方的“誇獎”。
然而,這話聽在楊雲天耳中,卻不啻於一道平地驚雷。
無他,只因這童子的卦,算得實在太準了!
楊雲天心知肚明王也的未來是何等光景,只因他本人便是自未來而歸。
可眼前這童子,竟能憑自身本事窺破天機,而非知曉既定的結局——這才是最令他震撼之處。
“此刻蟄伏,未來騰飛……成就不低於我?”楊雲天心念電轉,這童子分明是元嬰中期的大修,所謂“不低於”,豈非意味著王也日後至少也是元嬰後期,乃至……化神之境?這竟與自己所知的未來分毫不差!
此時的童子,心中亦是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隨意起的一卦,竟算出如此驚才絕豔的命格。
大能修士何時變得這般尋常了?
再觀眼前二人:一個如迷霧深潭,自己的卜算之術竟絲毫無法窺探其根底;另一個雖能推算,其結果卻駭人聽聞——此子後半生命運,竟被一股遠勝於他的強大力量強行遮掩。
能擁有如此手段矇蔽天機者,修為至少也是化神以上!今日究竟是撞了什麼運,竟同時遇上這兩個“怪胎”?
楊雲天見那童子如老僧入定般陷入沉思,自己心中亦是念頭飛轉。
他如今暫留於天工閣,說到底,不過是苦於沒有迴歸之策。若能請動眼前這位高人卜上一卦,為自己指明一條前路,總好過如今像只無頭蒼蠅,在這茫茫世間徒勞亂撞。
雖說此舉有可能讓對方窺破自己的根腳來歷,但楊雲天篤信,對方非但不會大肆宣揚,反而會竭力替他遮掩。
究其根源,卦者雖能窺見一線天機,但“參透”與“說破”卻有天壤之別。
方才童子將王也的卦象直言道出,已是犯了忌諱,冒了奇險——此刻天際已有劫雲悄然匯聚,只是被童子以玄妙法術暫時阻擋在外罷了。
若他真敢將自己的隱秘來歷弄得天下皆知,無需旁人出手,冥冥中的命理反噬便會先讓其萬劫不復。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即便對方能算出自己的歸途,將這天機告知於他,同樣要承受不小的反噬之苦。
彼此萍水相逢,對方憑什麼要為自己付出這等代價?
楊雲天心中權衡再三,猶豫不定,但那一絲尋得歸途的希望終究佔據了上風。
他決定試一試。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酒壺撤下,換上了一壺新沏的茶水。
那茶葉乃是當年從青翁處“順”來的珍品,攏共不到二兩,他自己平日都視若珍寶,根本捨不得飲用。
此刻,壺中傾出的茶湯翠綠欲滴,氤氳升騰的茶氣彷彿蘊藏著生命靈韻,異香撲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