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被這沁人心脾的茶香一激,終於從怔忡中回過神來。
目光落在眼前這杯顯然蘊藏著深厚靈韻的茶湯上,他心中不由再次掀起波瀾,暗自稱奇。
“窺天前輩,晚輩有個不情之請,萬望前輩能出手相助,此恩晚輩定當銘記!”楊雲天言語恭敬,卻並未直接道明所求何事。
“哦?”童子聞言,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在這青年面前接連受挫,險些連自家道心都動搖了幾分,此刻見對方竟主動開口相求,胸中那股憋悶之氣總算舒緩了些許,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屬於前輩高人的淡然與矜持:“求老夫出手?你可知道,請動老夫的代價,可不輕啊。”
說罷,他再次端起那杯靈氣盎然的茶,輕呷一口。
茶湯入腹,頓覺一股精純無比的生命氣息如暖流般擴散開來,溫和卻磅礴地湧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那一縷乙木本源之氣,更如同久旱後的甘霖,無聲無息地滋養著他因頻繁窺探天機而有些損耗的根基。
五行之中,木主生髮、蘊養,於他這等常以壽元為代價叩問天機的卦師而言,這一杯茶的功效,堪比靈丹妙藥,竟讓他停滯已久的修為壁壘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前輩既深諳卜卦之道,神通廣大,”楊雲天見對方神色稍霽,這才小心地接上話頭,“不知能否……為晚輩卜上一卦?”
“卜卦?”童子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尷尬。
他本以為對方所求,不過是調解與撼地宗恩怨之類需要他出面周旋的俗務,萬萬沒想到竟是求卦。
若是平常,有人前來問卜,他心念微動間便能將來意推算個七七八八,佔盡先機。可今日面對這謎團般的青年,他那未卜先知的手段竟全然失效,不免讓他顯得有些被動。
不過,這倒也勾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
先前數次推演,皆是他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強行窺探,故而受到諸多阻礙。若此刻對方主動配合,心意虔誠,是否就能撥開迷霧,一窺其命運軌跡的真相?主動請求與被動窺測,其間差異,可謂天壤之別。
他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看似隨意地追問了一句:“說說看,你想算何事?”
與此同時,他那隻小小的手已不自覺地探入袖中,將隨身攜帶的幾件溫養多年的卜卦器皿一一取出,整齊擺放在石桌上,儼然一副只要對方開口,便可立刻起卦的架勢。
楊雲天略作沉吟,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緩緩道:“晚輩想請前輩算一算……前程,算一算前方該走的路。”
童子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些,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咂了咂嘴,沉吟道:“前程?嘖,這可是個棘手活兒。往事如刻碑,脈絡清晰;前路卻似霧裡看花,變數無窮。每一念抉擇,都可能衍生出萬千歧路,豈是輕易能夠窺探明白的?”
他這話半是實情,半是試探,想看看對方究竟執著到何種地步。
楊雲天神色不變,顯然早有準備,順著對方的話鋒接道:“前輩所言極是,天道玄奧,未來豈能盡在掌握?晚輩不敢奢求清晰無誤的讖語,只盼前輩能撥開迷霧,指點一個大概的方向,於晚輩而言,便是莫大的恩情,感激不盡。”
言語間,他手腕一翻,一個精巧的玉匣便出現在掌中。
匣蓋輕啟,內里正是約莫一兩色澤青碧、靈氣內蘊的茶葉,與方才沖泡的如出一轍。
他將玉匣輕輕推至童子面前,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緩聲道:“前輩身份尊貴,尋常俗物自是難入法眼。這點茶葉,來歷確有幾分不凡,晚輩借花獻佛,權當請前輩嚐嚐鮮,略表孝敬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