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再度展開那捲《萬我並存篇》。
先前只是驚鴻一瞥,此刻雖仍快速閱覽,心神卻如最精細的梳篦,不漏過任何一絲紋理。
儘管未修此功分毫,但憑藉對王也心性、對其眾分身的長期觀察與理解,許多線索幾乎自動拼合成型。
在一段毫不起眼、宛如隨手的註解邊批中,他捕捉到了這樣一行蠅頭小字:
“此經可通萬我,然需謹記:萬我之變,勿失其‘真’。所謂‘真’,非執於本尊或分身之形名,而在乎靈明不昧、根源清澈。若見‘我’如鏡花水月,似存似亡,當知此乃歧路,速求‘定我’、‘歸元’之法,或……嘗試理解‘空’與‘有’之真意。”
“‘空’與‘有’之真意?”楊雲天喃喃自語,瞳孔微縮,
“空亡?這與‘空亡’有關?所謂空亡,不正是‘以‘有’的形式,呈現‘空’的本質’麼?”
思緒如被這道靈光劈開的混沌,瞬間奔騰洶湧。
他迅速將“空亡”的概念套用於王衍身上:
“若以‘空亡’來審視王衍,對,卻也不全對!”
“這個‘我’,在現象層面(記憶、力量、行為)依然‘存在’,但在‘自我認同’與‘存在本源’的本質上,卻變得模糊、空洞、乃至趨近於‘不存在’。”
“恰如當下,他作為一具分身,既漸漸遺忘了自己‘分身’這一最初的、也是根本的定位,又尋不到任何迴歸‘本尊’懷抱的意義與路徑;同時,拼盡全力,也無法在靈魂深處真正夯築起一個獨立‘個體’所必需的、不可動搖的絕對本源基石。”
“這絕非穴蛟匕那種圓融自洽、自成因果閉環的完美‘空亡’,而是一種迷失的、痛苦的甚至存在根基都在悄然崩塌的‘空亡’。
王衍,無意間陷入了一種‘偽空亡’的困境。”
“而此等境況,對於本尊王也而言,恐怕正是將《分神化影篇》修至深處時,最兇險莫測的道途反噬與心魔淵藪!這也正是王也不惜代價、近乎偏執地搜尋後續‘歸一’或‘定我’篇章的根源所在——非為力量,實為自救!”
“然而,倘若逆向推演——”
楊雲天眼中靈光驟亮,彷彿黑暗中劈開一道裂縫:
“倘若修煉者能憑藉絕倫智慧與無上毅力,真正勘破‘空亡’表象之下的終極奧義,那麼,《萬我同一經》所指向的彼岸,或許是一個超乎想象、圓滿無瑕的至高境界!”
“屆時,修煉者本尊,將能令自身,乃至每一個承載其生命重量的重要分身,都臻至一種‘收放自如、逍遙自在的真空亡’妙境。”
“即,每一個‘我’,都了了分明地知曉自己‘源起何處’(那唯一的根本),也透徹地理解自己‘緣何在此’(當下的使命與意義),但與此同時,徹底超脫於‘我是分身’或‘我是本尊’這類僵化定義的桎梏與執著。”
“他們可以隨時‘放下’這重身份定義,遁入一種無拘無束、無我無執、心似虛空卻能映照萬物的‘空明’至境。
在此境中,萬我之間的切換如光似電,融合如水乳交融,資訊共享達至完美無瑕,真正成就‘化身萬億,無所不在;真如不動,無處可尋’的終極玄妙。”
“彼時的‘空亡’,將徹底褪去穴蛟匕那種近乎天賦本能、朦朧難控的屬性色彩,昇華成為一種被完全洞悉、隨心駕馭的——關乎‘存在’與‘非存在’本質的至上權柄!”
楊雲天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豁然開朗。
他徹底明白了,終於觸及了這部功法最為核心、也最為珍貴的真諦!
它絕非一部淺顯探討“分身”之存廢、或機械指導“融合”之術的秘籍。
它是一部指引修行者穿透表象迷霧,直指‘空亡’本質,並最終駕馭這份本質力量的、更為恢弘玄奧的大道真經!
儘管此刻他未曾修習此功半分,但憑藉這番抽絲剝繭、直達核心的推演,他對“空亡”的理解,已然躍升至一個全新的、近乎本源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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