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僅混沌初焰與初水仙君面面相覷,就連身處楊雲天印記空間內的三人,也是滿臉錯愕。
尤其是牽絲、縈懷與莫天下三人,真正令他們驚駭欲絕的,並非畫面中楊雲天與混沌初焰的對話,而是一直靜立在一旁、全程未發一語的楊板凳。那人的眉眼輪廓,分明就是另一個“楊雲天”!兩人怎會同時出現在同一方天地之中?
混沌初焰此刻更是驚得下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畫面絕非幻術偽造,裡面的“自己”確實對眼前之人出言不遜,對方尋上門來討個說法,簡直是天經地義。
方才自己還在百般狡辯,死不認賬,如今鐵證如山般砸在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抵賴的餘地?可最要命的是……他腦海中當真沒有半點這段記憶!自己究竟是何時招惹了這等煞星?這豈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初水仙君原本在心底反覆斟酌的求情之詞,此刻也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口。
但她心思更為細膩,藉著這詭異的沉默,她再次凝神細看,發現畫面中的混沌初焰眉宇間戾氣極重。雖說兩人容貌一般無二,可那股子令人膽寒的陰冷氣息,卻與眼前這位有著極其微妙的差別。
楊雲天並未指望對方能給出什麼合理的解釋,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論:這楊板凳,乃是自己另一段人生、另一條時光長河中的倒影。在那個時空、那個世界裡,楊板凳所遇之人、所結之怨,自然屬於另一個時間長河的因果。眼前的混沌初焰毫無記憶,便順理成章了。
這就好比楊板凳惹下的仇家來找自己尋仇,自己又怎會認得對方?同理,自己若要清算這筆舊賬,也該去尋楊板凳那個世界裡的混沌初焰,而非眼前這位無辜者。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欲轉身離去,異變陡生!
那縷被他千辛萬苦撈回來的神念,竟如烈火烹油般劇烈燃燒起來,轉瞬間便徹底潰散。楊雲天心頭一震,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攔,卻終究慢了半拍。待他再次探查時,那縷神念已蕩然無存。
這意味著,他費盡心機保留下的當年畫面,就此徹底湮滅!它就像是這世間最後的一絲鐵證,在向當事人展示完畢後,便完成了使命,化作虛無。
從此,這段過往將只存在於眼下幾人的腦海之中,再無物證可考。
“如你之前所言,這個世界會變,是這樣麼?”楊雲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初水,聲音低沉。
“我……我也不知。”初水神色茫然,輕聲答道,“我從未真正經歷過所謂的‘世界改變’。或許,我一直都身處其中,只是每次變故之後,我的記憶都會隨之消散,從未留下過任何痕跡。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下一次的變化,就快要來臨了!”
面對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確認、未曾真正經歷過的未知,她給不出任何確切的答案。此刻的她,滿心都是這種無力感。
可最近發生的一切,卻讓楊雲天生出一種強烈的荒謬與不真實感。彷彿這個世界正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開始一點點地將他、將他存在過的諸多痕跡強行抹去。
而最讓他感到窒息的,是他根本無法向任何人證明這一切。就像方才那縷消散的神念,倘若它在展示之前便提前湮滅,那麼混沌初焰招惹自己的這段仇怨,恐怕真就要淪為別人眼中,他楊雲天憑空妄想出的癔症了。
一枚形似清淚、又如剔透冰花的物件被初水小心翼翼地取出,輕輕遞至楊雲天掌心。
楊雲天垂眸端詳,指尖觸及那似水非水、似冰非冰的奇異觸感,心中暗自頷首,這物性確實與他推演至極致的那方藥方嚴絲合縫。
“此物本君尚未取名,不如就由道友賜個名號吧。”初水輕聲開口。
“便叫‘極霜水’吧。”楊雲天摩挲著指尖的涼意,徐徐道,“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這‘極’字,便是動靜交替、陰陽轉化的那一線生機。此物,恰是水凝成冰、冰寒化霜的那一剎那,故名極霜。”
取名本是件可有可無的閒事,可當“冰”、“水”二字脫口而出時,楊雲天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清瀾與清瀾二女。再聯想到方才那詭異畫面中同樣浮現的焰心、焰寧二人,他心念微動,隨口問道:“這焚荒界中,可有一個名為‘熔香谷’的宗門?”
混沌初焰聞言,立刻答道:“有的,確有此宗。其門下不少弟子,都曾來老朽這萬火墳場秘境中歷練過。”
楊雲天深深看了混沌初焰一眼,目光深邃,最終淡淡開口:“先前那樁因果,本座便與你既往不咎。那枚龍蛻,便算作你我的兩清之資。自此以後,你我後會無期。”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機流轉,抬手間便撕裂虛空,徑直向秘境之外踏去。
初水心思玲瓏,敏銳地從楊雲天方才的問話中捕捉到了某種隱秘的線索。她匆匆向老友告辭,便斂起裙襬,緊追楊雲天的步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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