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兒跑到楊雲天身前,面露愧色地望向這位怪人。
方才自己那句“師父”,分明是要將人家拖下水,讓野狼幫以為這人與自己沾親帶故——自己竟害了這位好心人。
野狼幫那幾人並不著急,兩邊人馬匯合,不緊不慢地朝湯餅攤圍攏過來。腳步聲雜沓,像踩在人心臟上。
小乞兒害怕了。他想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可終究被對面那幾個惡人的兇相嚇得雙腿發顫,只能躲在楊雲天身後,攥著他衣角的手越收越緊。畢竟,他還只是個八九歲的孩子。慌亂、無助、後悔——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化成了牙關的輕顫。
“店家,再上碗湯,取幾個餅來。”楊雲天彷彿根本沒看見那幾個惡人,反倒朝店家老漢招呼了一聲。
那店家此刻哪還敢再上菜?他心裡直髮苦——今日怕是要見血了,生意定然受影響。家裡好幾口人要養活,自己雖然賣得不便宜,可那份子錢更貴,每月也就勉強餬口罷了。
“幾位爺,給個面子。”店家老漢心一橫,沒有理會楊雲天,自己走出灶臺,朝野狼幫那幾人賠笑道,“今日放這小傢伙一馬,店裡的湯餅敞開了吃……”話沒說完。
“去你孃的!老子的事都敢管?不怕死?”那獨眼根本不看老漢,一個大嘴巴扇過去,將老漢扇翻在地。老漢捂著臉跌坐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再不敢吭聲。
臨近楊雲天的木桌時,獨眼並沒有再往前走,反倒停下了腳步。他雖然瞎了一隻眼,卻不是瞎子——對面這人氣定神閒的模樣,那一身不俗的衣著,怎麼看都不像個落難的流民。
“兄弟。”獨眼抱了抱拳,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商量的意思,“這條街是我獨三兒罩的。你身後這小丫頭片子,在我地盤上偷雞摸狗,壞了規矩。本也沒幾個錢,可讓道上的人聽了,會覺得我獨三兒好欺負,連個娃娃都管不了。”
他頓了頓,“今天我不為難你。這丫頭嘴裡沒實話,想必跟你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人我帶走——你看如何?”
周圍人聽得一愣。沒想到獨眼也有“好說話”的一面。可細想之下,倒也有道理:收了人家的份子錢,就得罩著這條街。其他蛇蟲鼠蟻自然不好再來,這對大家都有利。這孩子雖然可憐,可大家心裡也明白——手腳不乾淨,專偷外地人的,偷多了,人家不敢來了,生意難做,對誰都不好。
楊雲天壓根不管對方有沒有道理。他只是聽到“小丫頭”三個字時,微微一怔。方才他只感覺到這孩子開了靈穴,還真沒仔細看她的性別。
本就蓬頭垢面模樣看不清楚不說,小身子還沒長開,硬邦邦的像條帶魚——再說,修仙界打量別人修為,哪有往下看的?
他順手把身後的“小丫頭”摁在一旁的座上,趁勢度入一絲靈力探查了一下——果然,是個女孩子。
小丫頭以為對方要將自己交出去,心裡怕得要命,卻沒有掙扎。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楊雲天把她摁在座上之後,竟將自己那半碗還沒吃完的湯餅推了過來,只說了句:“先吃我的。”
自始至終,楊雲天沒有看那獨眼一眼。從頭到尾,他都沒正眼瞧過那幫人。桌上那碗“人間味”,依舊在冒著熱氣。
“敬酒不吃吃罰酒!”
獨眼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堆著笑,下一瞬便從腰間抽出刀來,朝著楊雲天頭頂狠狠劈下。周圍看熱鬧的還沒回過神來,幾個膽小的女子已嚇得閉上了眼。
一旁的小丫頭從始至終緊盯著獨眼的一舉一動,可那刀太快,她連“小心”二字都來不及喊出口。心中驟然湧起一股悔意——是自己的行為害了一條無辜的命,還是一個被自己偷過、卻仍舊願意幫她的無辜路人。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就在刀鋒落下的剎那,只聽得“叮”的一聲脆響。獨眼只覺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塊堅硬無比的金石之上,刀刃被猛地彈回,豁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握刀的手更是震得生疼,虎口發麻。
獨眼不瞎,也不蠢。在這片仙凡混居的土地上討生活,他片刻間便明白了過來——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一個修仙之人。
一瞬間,他的後背便被冷汗浸透。手中的刀哐當落地,他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匍匐著,大氣都不敢再喘一下。
後知後覺的圍觀人群這才看清眼前這一幕。看到獨眼那副“大禮參拜”的狼狽模樣,心裡都猜出了個七八分——這位吃餅的,不是凡人。
獨眼身後的小弟們更是撲通撲通跪了一地,卻是心裡存著幾分僥倖:幸好方才出手的不是自己。可之後的命運如何,全憑此人一念之間。
旁邊的小丫頭看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望向楊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