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小道上,楊雲天順著這條人來人往的土路,向著遠方一步一步走去。
他沒有刻意駕馭飛行法器,也沒有肉身橫渡虛空,就像一位行腳的商販,又像一位進京趕考的學子,慢悠悠地走在這條被無數腳步踩實的黃土路上。
兩邊的田壟里長著莊稼,幾個農人正彎腰勞作,青黃不接的地頭預示著收成僅夠溫飽。在這亂世之中,能餓不死,就已經是萬幸了。
楊雲天雖有自己的目的,也有想要尋找的故人,可此刻他並不著急。
不知為何,他心底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念頭——就想這樣漫無目的地一直走下去。
方才在集市時,他便莫名生出了這股玄而又玄的感覺,想看看這人間的百態,走一走這凡俗的路。於是他收了靈力,閉了神識,像一個最普通的凡人那樣,一步一步走在這茫茫天地之間。
“喂,我跟你道歉。”小丫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的喘息,顯然是跑了很遠的路才追上來的,“我不該把你拉下水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楊雲天彷彿沒有聽見,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繼續向前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我好不好?”小丫頭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楊雲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好”。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向前。
小丫頭咧嘴一笑,臉上還帶著灰黑的汙漬,襯得牙齒格外白淨。見楊雲天沒有趕她,她便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是不是仙人?”她忽然問道。
楊雲天似乎沉思了片刻,才答道:“是。”
小丫頭頓時興奮起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你真是仙人啊?那你會飛嗎?”
“會。”楊雲天竟鬼使神差地答了。
小丫頭得寸進尺,眼睛亮晶晶的:“那你飛一個我看看。”
“不會。”楊雲天忽然改了口。
小丫頭撇了撇嘴,顯然猜到他是不肯。可八九歲的孩子終究有些天真,像是要炫耀兜裡揣著的糖果一般,仰著臉說:“我家祖上也出過仙人,他們都會飛。”
楊雲天沒有接話。但從她的話裡聽得出,若說的是實話,她必然出身一個大戶人家——只有有頭有臉的家族才會修家譜、記傳承,普通百姓哪會有這個?況且,若家族真出過修仙之人,那必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更何況這丫頭身負靈穴,且他之前查驗時,那是上等資質的八靈穴,比他當年還要高出一籌。其祖上或許真出過修士。不過世事無常,即便是個修仙家族,也逃不過家道中落、甚至覆滅的一日。
楊雲天一直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向前走著。小丫頭也沒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跟在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你家大人呢?”楊雲天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聽二孃說,爹在娘懷我時就沒了。娘也在我三歲時過世了。”小女孩的語氣聽起來並不悲傷,可楊雲天能感覺到,那股哀意被她死死壓在了心底。
小丫頭繼續說道:“我與二孃相依為命,可二孃也在兩年前……”她頓了一下,“餓死的。那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二孃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了我。她身子本來就不好,我跑去向周圍的鄰居借糧,可沒有一家肯借給我。等我好不容易從別處找到一口吃的回來,二孃已經醒不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卻出賣了她。
“後來我遇到了胖娃、跛腳他們。他們跟我一樣,也都是孤兒。我們就一起過活。我跑得快,就算被人發現了也追不上我,他們就認我當了老大。”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今天……也不是故意要偷你銀錢的。跛腳上次被人抓住了,另一條腿也被人打斷了,我只是想找個郎中給他看看。”
她的表述有些亂,話頭斷斷續續,可楊雲天還是聽明白了——她是在解釋,為什麼對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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