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瞥見那小子低頭撇嘴,倒也不與他計較。他本就沒打算主動接觸,還是那個老路數——一切以君宜這邊為主,自己只管在後面端著茶杯看戲。
只見楊雲天隨意地凌空一點,朝莫懷古度入一絲靈氣,動作輕描淡寫。
然後便像再也沒有下文一般,轉而對君宜說道:“師父的生意,師父自己來張羅,你莫要操心。咱這一身本事,為師還不樂意讓旁人看見呢,又不是街頭賣藝的,誰想看就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還有今日這事,對錯先放一邊。為師跟你講講入我師門的宗旨——莫要主動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誰敢向咱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誰敢向咱齜牙,就掰斷他的牙齒;誰要是敢對咱不懷好意,那就不介意送他輪迴投胎。聽懂了麼?”
君宜若有所思,趕忙使勁點了點頭,把那幾個字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
楊雲天看了一眼莫懷古,只見他低頭盯著地面,兩隻手攥著衣角,不敢與自己對視。
而在莫懷古看來,這人說話未免有些太狂了,狂得沒邊,彷彿天下萬物都被他踩在腳下,滿天神佛都不放在眼裡。
他憑什麼有這般底氣?一個在街邊擺攤、連丹道都不懂的郎中,也敢說出“送人輪迴投胎”這種話?
正想著,卻猛然發覺——方才那道靈氣入體之後,渾身的傷痛竟在數息之間消散一空,肋骨處原本隱隱的刺痛也不見了,連臉上的淤青都消退了大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愣住了。
隨即,他便聽見一句不緊不慢的話:“小子,我不管你是誰,但你得記住今日是誰出手幫了你。”楊雲天伸出食指,朝君宜的方向點了點,繼續道,“不求你知恩圖報,但也不希望你是個恩將仇報之人。這點分寸,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莫懷古忙抱拳道:“晚輩不會。”
“不會更好。聽君君說你會煉丹?什麼水平?”
“晚輩目前最高能煉製引氣丸與開脈丹,俱是成丹六顆左右。”莫懷古如實答道,腰板微微挺直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楊雲天點了點頭。引氣丸與開脈丹都屬於此地特有的丹藥,與他當年在萬島域時接觸的丹方略有不同。
這兩種丹藥都是供煉氣七層至九層修士使用的,普遍成丹在五到六顆之間。
而莫懷古眼下修為不過煉氣四層,看這氣息還是剛突破不久,天賦雖有一些,卻也不算多出挑——與他當年相比差得遠了。不過也有可能是煉得少的緣故。畢竟當年自己身後有饞仙樓這個錢袋子撐著,自己又是丹房執事,靈材源源不斷,煉得多了自然手熟。
“本座跟你做筆生意。本座出材料,你供成丹。就你說的這兩種丹藥,一份材料換六枚丹藥。成與不成,給你一夜時間考慮,想清楚了再答覆。”
“晚輩同意!”莫懷古幾乎沒有猶豫,聲音乾脆利落。
這交易看起來自己吃了大虧——費時費力,煉出來多少就得交多少,跟白乾差不多。
可他心裡那把小算盤打得飛快:這不是自己的極限。以前大多數時間都花在滿城尋找靈材上了,東奔西跑,費時費力。
若對方真能穩定供應原料,前期或許不虧不賺,可往後成丹率上來了,多出來的都是自己的。況且有人供材料,等於白給自己練手,對丹道技藝本身就是一種提升。省下找材料的時間用來多開幾爐,熟能生巧,算下來是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才對。傻子才不答應。
“那就這麼辦。往後的材料你找她要,煉出的成丹也交給她。日後沒事,莫要來煩本座。去吧,別打擾我師徒二人吃飯。”楊雲天擺了擺手,像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三言兩語便將莫懷古打發了。那少年抱拳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只剩下師徒二人圍坐在那張破桌前。
“師父,他煉丹水平真的很高的。君君觀察了好久才選中了此人,盯了他好些天呢。”君宜小聲解釋,生怕師父覺得自己眼光不行,“不過,他要用的材料比君君用的貴多了,君君怕他給煉砸了,反倒壞了師父的計劃。”她說著,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為師的眼光很高的——不過不是對他,是對你。”楊雲天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正因為為師相信你,所以你看中的人,為師才信他。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至於他要是真給煉砸了,那也好辦,就讓他賣身賠唄。咱爺倆的便宜,我看何人敢佔。”說完,端起茶壺又呲溜了一口,眯著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