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雲天自己,當年在逃到了萬妖域之後,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釋懷方陸的死。
雖說後來知曉這一切都是出自自己佈下的“計劃”,但方陸所做的一切,早已得到了他的認可。
細數楊雲天的一生,有兩次遭遇讓他性情大變。
第一次是父母遇害,讓他不得不帶著年幼的弟弟走上漂泊之路,從一個有家有田的少年公子,變成一個靠著坑蒙拐騙活下來的野孩子。
第二次,便是親眼見證自己所認下的“同伴”戰死,還是為了保護自己逃亡而戰死。從那之後,他從不輕易與人交心;而只要交了心,便再也不會允許這些友人再出現那樣的一幕。
二人乘坐的仙人舟速度很快,一個多時辰便來到一個叫“繁城”的地方。
“不對!”方陸猛地坐直了身子,“這裡難道不是叫做眾仙城麼?怎麼會叫做繁城?”他的聲音裡透著困惑,又透著不安。
楊雲天看了一眼那座城池的輪廓,沒有急著接話。這個地方,在楊雲天看來,正是日後的“眾仙城”,只是目前它的確叫作“繁城”。名字不同,地方卻是同一個。
“前輩,這裡的確是眾仙城,晚輩不會記錯。”方陸語速又快了起來,“而且這城中還有個叫‘萬仙樓’的組織。據晚輩之前觀察,那萬仙樓的樓主——一個姓方的傢伙,身份非常可疑!
尤其是鬱九幽能擒下高師妹逼迫楊師弟現身,恐怕就有此人在背後默許!同時,晚輩猜測,也是此人破解了晚輩給楊師弟的傳音玉簡,他極有可能一直在背後監視著楊師弟!”他說得斬釘截鐵,像是憋了三年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那人什麼修為?”楊雲天看著此刻方陸懷疑方天貺的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元嬰期修為。具體階段,晚輩看不出。”方陸老實地答道。
“那你說,一位元嬰修士,為何要監視一個小小的煉氣修士?那楊雲天,你方才也說,剛築基沒多久罷了。”楊雲天不緊不慢地反問。
“晚輩不知。”方陸被問住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那人的確非常可疑。”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嘀咕:您這樣一位前輩大能都要囑咐我盯著那個楊雲天,那再多一位元嬰前輩盯著他,也就不難理解了。至於那楊雲天到底有什麼不同,值得這麼多前輩都暗中窺伺,他倒不想考慮那麼多,反正也輪不到他操心。
二人坐在一間酒肆之內,點了好酒好菜。楊雲天親自給方陸倒酒夾菜,動作不緊不慢。
方陸此刻像是把一肚子苦水都倒了出來,也有可能是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自己熟悉的人,胃口終於回來了。況且他之前當傀儡的那段時日,可是沒有任何嗅覺味覺的,也不需要吃東西。
此刻即便這家酒肆的酒菜在楊雲天看來難吃得令人髮指,可方陸卻吃得極香,像是重回人間,終於在品嚐珍饈美味。他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老高,筷子夾得飛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被人搶走似的。
看著方陸大快朵頤、吃了七八分飽之後,楊雲天忽然施展了一個小小的隔音陣法,將兩人罩在其中。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有沒有……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經歷的事情都是真的,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天水閣裡的人是真的,高家、王家、武家那些家族也是真的,此地也的確是叫繁城,你出現在這裡同樣也是真的。
唯一的不同,乃是時間不對。”
他頓了頓,看著方陸的眼睛,“這裡,並不是你與鬱九幽戰鬥完的那個時間,而是那個時間再往前倒推一千年。”
楊雲天說罷,便靜靜地看著方陸,不再言語。
方陸瞪圓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怎麼可能?”聲音裡滿是不敢相信。
楊雲天用手指輕輕點著桌面,不緊不慢地說:“很可能的。至於怎麼驗證——很簡單,既然你已經吃飽了,我便帶你去走一趟。”說罷,他站起身來,方陸也連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