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君宜撲進楊雲天懷裡的時候,他如當年那般沒有躲開。
但此刻的君宜,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邊、身材還沒張開的小女孩——不是那個因為鍛體而變得五大三粗、扛著石鎖滿山跑的小力士,也不是那個會揪著他衣角、怯生生問“師父我們吃什麼”的小丫頭了。
此刻她面容華貴,雲鬢高綰,月白色宮裝襯得她氣質出塵,眉眼間既有少女時代殘存的一絲靈動,又沉澱著千年歲月打磨出的雍容與從容。她撲過來時,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幽蘭香氣,衣袂翻飛間,像是畫中仙子忽然活了過來,闖入了凡塵。
楊雲天即便是知曉這女子便是自己的徒兒,但突然之間被這樣一位女子抱在懷裡,心中仍然怦怦亂跳,面上不由帶上一絲微紅。他甚至下意識地僵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還是當年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喊“師父師父”的小丫頭麼?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故作鎮定:“好了好了,再抱下去你夫君要吃醋了。”
“他敢?”君宜從懷中抬起頭,嗔了一眼莫天下,理直氣壯道:“徒弟抱一抱自己的師父,天經地義!況且——徒兒還沒有成親呢,他也管不著。”
她說著,又故意把臉往楊雲天肩頭蹭了蹭,像小時候那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莫天下立刻擺手,一副“別扯上我”的表情,連連後退兩步:“不關弟子的事!師尊您可別拉徒兒墊背。您也知道,師姐發起火來,徒兒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的……”
他這話半真半假,配上那張俊朗面容上恰到好處的無辜,倒是把楊雲天逗得嘴角微微一扯,那份因突然擁抱而生出的侷促,也消散了大半。
楊雲天隨即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來這套。”將身子從君宜懷中抽出,後退半步,認真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又問:“你二人竟還未成親?”
他算了算時間——若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從當年分開,到此刻差不多也有一千年了。這兩人還沒成親?他分明記得,上次調查古魔一事時,二人的孩子都長成小大人了。
隨即二人解釋之後,楊雲天才記起——這個時間點上,果真是沒有成親。他還記起當年在天水閣時,那天水閣為了這兩人大婚、給二人捧臭腳,沒少費心思。而因為這事,宗門還將自己賺取的靈石給“借”走了。
一番相認的戲碼之後,二人便打探起楊雲天這些年究竟去了何處。
楊雲天自然不會告訴對方,自己一直就在這不靈之地——尤其是見到了另一個自己,這件事比穿越時間要更加匪夷所思。他便隨口扯了個理由,說是閉關參悟一門極難的道法,陷入了某種“閉關不覺時日長”的狀態,連自己都分不清過去了多少年。
這個理由不算高明,但二人也沒有深究——畢竟做師父的,總有不想說的秘密。
也是直到此刻,楊雲天的神魂彷彿才重新回到了體內,終於感覺自己真的是回來了。那些在楊板凳世界裡度過的甲子光陰,那些化身千萬、體悟凡塵的歲月,此刻如同一場漫長的夢境,正在被現實一寸一寸地覆蓋。
既然回來了,那自然要給兩位徒弟準備禮物。這回頭看去,自己過得稀裡糊塗,對二人也是顧頭不顧尾——可以說,除了一開始帶著兩人遊歷之外,基本沒怎麼盡到一個師父的職責。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丹藥,遞給了君宜。
那是一顆泛著淡金色光澤的丹丸,約莫龍眼大小,通體圓潤,表面有細密如羽翼般的紋路,散發著一種溫暖而柔和的氣息。
這本就是用“火鳳魂血”煉製的百獸乳。原本是他準備用來對付那混沌初焰的外敷聖物,但對君宜突破中期進入後期,卻有莫大的好處。
尤其是這顆丹藥裡封存的,不光是鳳血之力,還有一縷無源之火的庇護之力——只要是他親手煉製的丹藥,便能將無源之火的力量加入其中,有此火庇佑,便能在君宜突破時多一分底氣,少一分兇險。
一旁,莫天下眼巴巴地望著楊雲天,那眼神里的期待簡直要溢位來了。他雖然沒有開口討要,但那副“師尊您總不能厚此薄彼吧”的表情,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直白。
楊雲天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便轉移話題,問起對方剛才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莫天下這才收起那副“乞討”的神態,正色道:“是因為感受道一縷奇怪的力量在呼喚徒兒。”
楊雲天立刻知曉,是因為穴蛟匕的緣故。
因為這把匕首真正的主人便是莫天下。
正是因為對方在從前見過並使用過這把匕首,這才在如今憑藉自己的記憶,復刻了一把一模一樣的送給了當年的自己。正因此,才誕生了這把帶有“空亡”性質的穴蛟匕——它既是復刻品,又在那個“復刻”的瞬間,成為了某種因果閉環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成為了真品。
方才也是這把匕首主動釋放氣息,才能讓莫天下察覺。那種氣息極為微弱,若非匕首與莫天下之間有某種超越時空的共鳴,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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