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楊雲天將這把陪伴了自己一路的穴蛟匕“贈”給了莫天下——亦如方才莫天下將這把匕首贈給了弱小的自己一樣。
自己如今,五無已全,不再需要這把匕首了,且自己對於這“空亡”,甚至是“空”的力量,有了不俗的體悟,給對方,既能讓對方在未來或許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同時也算另一種意義上的物歸原主。
莫天下接過匕首,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驚喜、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恍惚。
“兩個時辰之前,”他喃喃道,“弟子剛送出一把‘匕首’;兩個時辰之後的現在,卻再次得到了一把——且還是真品,不是那個自己仿造的玩意兒……”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楊雲天:“師尊,您……是否認識一個叫做‘楊雲天’的少年?”
楊雲天想說——我能不認識嗎?那便是“我自己”啊。
但他只是在內心感嘆了一番,面上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隨口道:“那人恐怕是我某位偏遠的血脈後人罷。”
莫天下還想繼續追問,可就在這時——
落星峽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狂暴、充滿無盡憤怒與瘋狂的妖獸嘶嚎!
那聲音如同無形的衝擊波,震得山谷間鳥雀驚飛、落葉簌簌而下,連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顫動了一下。聲浪之中裹挾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兇戾之氣,像是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被驟然驚醒,正在用最後的力氣宣洩著滔天的憤怒與不甘。
莫天下最先變色,臉上露出罕見的吃驚之色。君宜卻眉頭微蹙,疑惑道:“七級妖獸?!”
所謂七級,便是元嬰期妖獸。
莫天下眉頭緊皺,面色凝重的道:“確是七級無疑。但此地靈氣稀薄,根本不足以支撐如此大妖存續修煉——且它又是如何隱藏的?我在此駐守百年,竟未發現此獸絲毫異樣。”
隨即,他的臉色“唰”地白了。
因為“楊雲天”那小子——正是他早上指點對方去落星峽的。
楊雲天一開始腦子也沒轉過彎來。他剛想說——自己在此地化凡了一甲子時光,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開自己的眼睛,哪裡來的七級妖獸?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這裡不再是楊板凳那個世界了。
他又想到,這恐怕便是當年自己為了給那慕容芸兒製作百獸乳,祈求莫老給自己指點方向、尋找那妖獸血液的事。想通這個,他便覺得並無大礙——因為當年自己可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了那隻山嶽巨妖,那頭巨妖根本就不是自己主動殺死的,而是一頭撞死在了自己的穴蛟匕上。
可突然間,他越想越不對,後背升起一股涼意。
落星峽裡的那隻大妖,不就是自己專門放在那裡養魂療傷的康將軍麼?
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自己本應該先去看看康將軍的。但因為自己回來得詭異——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等終於確認了“這裡是自己的世界”之後,便將這件事給忘記了。他以為康將軍還在陣法中安穩地養著傷,以為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現在竟然出大事了。
果然,又一聲嘶吼傳來。但這一次卻截然不同——那聲音短促、尖銳,充滿了某種解脫般的痛苦,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刀斬斷了正在燃燒的生命。隨後便戛然而止,再無後續,只剩下山谷間迴盪的餘音。
莫天下與君宜面面相覷,心中愈發擔心起那小子的生死——畢竟那是自己師父留存在世唯一的“血脈後輩”。若真出了什麼意外,他們二人怕是要愧疚一輩子。
只聽到楊雲天懊惱焦急道:“壞了壞了!把這事給忘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追悔莫及:“老子當年留在這裡養傷的靈獸,讓人給宰了!!”
他顧不上多說,甚至連解釋的時間都沒有,一跺腳,身形已然沖天而起,遁光在夜空中拖出一條急促的青色長尾:“你二人也趕緊跟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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