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靈之地此時已經沒有了需要自己再處理的事情了。
那個屬於這個時代的自己,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悄悄地修煉著從慕容家書庫中得來的功法;慕容芸兒在陪著孃親回老家處理祖墳的事情;魂老在玉珏世界裡等待著這個時代的自己帶走那枚玉珏;周圍的農夫在辛勞地耕作,城裡的小販在賣力地吆喝,孩童在村口追逐打鬧,一切都按照各自的規律生長、運轉、老去。
楊雲天在臨走之前,最後去了一趟鎮魔淵,站在那陣法的邊緣,仔細感受了一番。
其內鎮壓的古魔依舊存在,那股陰冷而暴戾的氣息被陣法牢牢鎖住,如同一頭沉睡的猛獸,在深坑中發出微不可聞的喘息。
這是這個世界獨有的參照——因為楊板凳的那個世界當中,並沒有古魔存在。
楊雲天沒有干預什麼。儘管他知曉百年後這隻古魔會脫困而出,最終被莫天下殺死。
而在其死亡之前,它會發出最後的求援訊號——但詭異的是,來救援它的,卻正是它自己。就是因為這隻“新的它”出現,這才導致最後莫天下不敵。而自己也是因為這隻帶有“空亡”的古魔,被迫帶著它一起回到了過去,再次將其鎮壓——然後它再脫困,再求援,再被鎮壓……
這便是這個詭異的環。這個看著像週而復始的環,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自然也包含了他自己。
眼下,離開不靈之地,還有兩件事急需解決,隨後便可以進階化神。如今五無已經集齊,自己終於是要邁入化神的行列了——只有躋身這個世界最高修為的一列,才能真正的發現這個世界當中隱藏的秘密。
如今自己雖然有著化神般的戰力,許多事看起來卻像是鏡花水月,讓人看不透根本。也只有進階之後,才有可能離開這裡,去往更高層的介面。
兩件事。首要的便是封之微的壽元。當年自己來不靈之地前,她就受到壽元不足的影響,而那時自己僅僅只能將半枚啟靈壽桃給她,爭取了約莫千年的時間。雖然自己不知道為何自己僅僅在這不靈之地待了不到百年,這世間卻已過去了千年——但萬幸沒有更長,否則對於封之微,自己恐怕真會遺憾終身。
另一件便是被困在啟靈桃樹裡的牽絲與縈懷二女。當年自己也是答應過要幫她們找脫困之法的。但此刻卻也不是特別著急——都已經困那麼久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還是等處理完封之微的事情之後,再去看看她們。
楊雲天這次沒有祭出飛行法寶仙人舟。他直接在指尖勾勒出一道雷霆傳送陣——那銀白色的電弧在指尖跳躍、纏繞,迅速構成一個繁複而完整的陣圖。注入完整的五無之力後,空間彷彿在他面前變得柔軟,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劃開了一道口子。
五無之力便是自己能跨越空間、甚至可以破界的底氣。當年他對楊板凳說過,掌握混沌初焰便可以跨界穿梭——而自己不需要那個,自己的五無之力也能如此。
他一步走入傳送陣之內。在如一條光之通道里,楊雲天回首望去——不靈之地在視野當中越來越小,那些山川、河流、村落,在急速收縮中變成了模糊的色塊,最終如同一個看不見的小點,消散在了虛無之內。更像是在黑夜當中,一隻較遠的螢火蟲,閃亮了一下最後的螢火,隨即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楊雲天沒來由地有一種思緒——那便是不靈之地仍舊藏著大秘密,可自己此刻卻沒有能力揭開。他隱隱覺得,那些消失的父母屍骨、那些斷裂的因果線、那個“與這個世界無關”的真相,都還在那片土地深處沉睡著,等著他某一天真正強大到足以面對。
一步走出陣法,出現在那個叫紅塵嶼的島嶼之上。這裡便是當年楊雲天帶著君宜與莫天下開的那家叫做“仙穀草堂”的地方。空氣中的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依舊。
這種遠距離傳送,是需要自己原先來過那裡、有那裡的信標才能直接到達——否則便只能沿著某一個方向定一個特定的距離。即便如此,對楊雲天來說這也輕鬆方便了許多。若是按照普通元嬰修士的遁速來計算,不靈之地到此處,恐怕也需要月餘時間的飛遁才能到達——而自己僅僅只花了片刻。
這也是他第一次施展五無齊全之後的傳送法陣,比起原先的半成品來看,效果提升了倍許——不止是距離更遠、消耗更少,更重要的是那種“空間任由我定義”的掌控感,像是他在這一瞬間,成了這片天地的共同書寫者。
城中,那仙穀草堂尤在。只不過如今歸屬到了藥仙谷的掌握之中,成了一家頗為宏偉的賣藥鋪子,門面比當年大了三倍有餘,金字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楊雲天在街對面站了片刻,沒有進去——那些屬於他的痕跡已經被時間覆蓋了,而他不打算再翻動它們。
他沒有在城中多留,按照記憶中的位置,繼續向著卦天宗的方向挪去。這一次他選擇了御空飛行——不急,他想看看這片天空。
目力所及,遙遙的便看到了坐落在群山當中的卦天宗。那些山峰如同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高低錯落,雲霧繚繞。其中一道最高的主峰上,一位頭髮已然花白的女子,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靜靜地站在崖邊,風吹動她的衣袍與髮絲,她的身姿卻紋絲不動。
楊雲天看到了她。那便是封之微。
落到峰頂,這裡僅僅只有一間不算太大的竹屋,屋外一個同樣不大的花園,幾株不知名的花正開著,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整個峰頂雖然清寒,卻也有一番韻味。
楊雲天卻看得眼熟——因為這整體佈局,倒是與當年自己在天工閣擔任客卿時分到的那間洞府的佈局如出一轍。且當年自己那洞府,根本就沒幾人去過,而封之微,剛好便是其中之一。這其中若是沒什麼聯絡……
封之微倒是沒有如久別重逢一般直接一頭衝進楊雲天懷中。她只是像個主人一般,靜待客人登門來訪,見楊雲天不斷打量著此間佈局裝飾,便解釋道:“眼熟麼?”
“你……”楊雲天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裡有驚訝,也有一絲被逗到的笑意,“你就算真的喜歡我,也不至於將自己居住的地方完全照搬我當年那模樣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想跟我住一起呢。”
久別重逢,楊雲天也沒有如世俗男女般談論思念,而是直接說起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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