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此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他渾身上下充滿了陰冷、晦暗、帶著一種枯朽的、屬於幽冥深處的古舊味道——與他方才所化身的“鬼木”的氣息,簡直如出一轍。
那種腐朽而冰冷的、如同從冥界深處滲出的氣味,精準地撞入了楊雲天的感知。
更加詭異的是,原本沒有任何形狀的面具,此刻卻突然浮現出一幅五官的輪廓——先是眉骨的隆起,然後是眼窩的凹陷,再然後是鼻樑與下頜的線條,如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用泥土塑造一張臉。
而那雙眼睛,甚至帶有一絲靈動——那是楊雲天在天道使者身上從未見過的“活”的氣息。
楊雲天不知曉對方能否聽懂自己的話,但還是開了口:“你究竟是誰?”
那人沉默了片刻。那雙剛剛成型的眼睛轉了轉,像是在辨認楊雲天的聲音,又像是在自己那空白的識海中搜尋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
然後他反問:“你又是誰?”
“在下楊雲天。”
這位天道傀儡突然一愣。那雙眼睛像是被什麼力量猛地刺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片刻。隨即他像是失神般,默默重複了一句:“不可能!”
他又一次盯著楊雲天,那張正在越來越清晰的面具此刻已經近乎完整。
他問:“如果你是楊雲天——那麼我又是誰?”
這話說完,那原本只有五官輪廓的面具終於徹底化為了一張臉。眉骨的弧度、眼角的走勢——每一處細節都在被反覆印證。
楊雲天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的臉。
不,那並不是“他”的臉——那是鬼木的臉。
比楊雲天的面容多了幾分陰柔,幾分狠厲,幾分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但眉眼之間的輪廓、下頜的線條、甚至嘴角微微下壓的習慣,都與楊雲天有著七八分相似。
當初楊雲天去往冥界時,透過玉心幻化的當年一幕,曾見過鬼木的樣貌——此刻眼前之人,與那時的鬼木沒有任何差別。
楊雲天心中翻湧起巨浪。
他明明已經死了——鬼木已經被那河主老和尚親手了結,屬於被修剪的殘枝。那為何一個已死之人會出現在這裡,反倒成了一具被天道驅使的傀儡?是那老和尚並沒有真正殺死他,還是天道在鬼木消散之後,從因果的縫隙中撈起了這具殘骸?
他盯著那張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臉,那些疑問如同被同時點燃的火把,在他心底一字排開,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熄滅它們的答案。
那具天道使者聽完楊雲天的回答,並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跟自己商量——那種姿態不像是在與對面的人對話,更像是一個人坐在空屋子裡,對著牆壁自言自語,把一個問題放在舌尖上反覆翻動,掂量它的重量,再決定是否要嚥下去。
“楊雲天……”他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品酒的第一口,又像是在用舌尖辨認某個很久沒嘗過的味道。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巧了。我也叫楊雲天。很久以前。”
他抬起眼,那雙帶著靈動卻空洞的眼睛落在楊雲天身上:“這名字本來就是我。一直是我。可為什麼你也會叫楊雲天?”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突然,他疑惑的道:“告訴我,為什麼。”
他說著,目光從楊雲天身上移開,落向遠處某棵被雨水打得歪斜的古樹,像是在找一個並不存在的參照點,好讓自己的話有個可以安放的地方:“只是有些事情,我想不起來了。你是誰,從哪兒來,為什麼長著一張跟我差不多的臉……我不記得。”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指尖在太陽穴處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試圖理清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那道木紋的痕跡在那個位置若隱若現,如同一道被反覆覆蓋又反覆浮現的舊傷疤:“我本該記得的。但那兒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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