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介紹一件他親手完成的作品:“這裡便是我的‘枯木界’。我記得以前用它的時候……還挺順手的。”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枯木的紋理,隨即轉頭看向楊雲天,說道:“今日你能長眠在我這枯木之中,也算一件幸事。”
他微微傾身,像是對楊雲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沒有給楊雲天太多思考的時間。話音未落,他的枯木界便已經將楊雲天徹底籠罩。那種感覺不是被拉入某個空間——更像是周圍的世界在一瞬間被替換了,從雨林變成了枯木殿堂,從雨水變成了寂靜。
此時此刻,楊雲天能切身感受到對方宛若一尊神只——在這裡,對方掌控著任何生靈的生殺大權,有著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利。
這便是化神修士才能擁有的法則領域麼?那些枯木的紋理中流動著屬於鬼木的意志,每一條枝丫都在按照他的呼吸節奏微微顫動,彷彿這座殿堂本身就是他身體的延伸。
楊雲天此刻同樣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如同這裡拒絕一切活物存在,這法則領域正在剝奪自己的生命。
他能感覺到壽元正在被緩緩抽離,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從他體內一根一根地抽出那些細如髮絲的時光。
但楊雲天此刻彷彿並未在乎身上壽元被奪——他的眉頭反倒是越皺越緊,如同一團正在收攏的線,越來越近,越來越緊,似乎事情的真相僅有一絲便能明朗。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看向鬼木:“你說你這領域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等待對方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喃喃重複道:“枯木界?枯木……”
那鬼木見楊雲天一副呆傻的模樣——但畢竟他不是旁人,他看到楊雲天皺起的眉頭,知曉每當自己露出這般表情時,定然是陷入了某種思索之中。方才明明是他問自己領域的問題,但顯然對方此刻的心思並不在破解這領域上。
於是鬼木罕見地停下了攻勢,問向楊雲天:“你在想什麼?”
這一次楊雲天倒是沒有迴避,他如實答道:“我在想你到底是誰,以及這方世界存在的意義。”
“什麼意思?我是別人口中的鬼木——但我也叫楊雲天!”鬼木的語氣忽然變得急促,像是被踩到了某條他不願被碰觸的線,“我與你說過了!”
“不,你並非那鬼木。”楊雲天搖頭,“同樣,你更不是楊雲天。”
“你憑什麼這麼說?”鬼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焦急。那東西像一道裂縫,正在他方才還從容不迫的面具上悄然蔓延。
“因為我見過鬼木。”楊雲天的聲音很平靜,“他已經死了。或者說——他已經被裁剪了。”
“不可能,”鬼木的語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鬼木怎麼會死?我怎麼會死?我明明還好好活在這裡!”
“不信麼?”楊雲天說著,抬起手,指向了對方方才施展出的這法則領域——枯木界。
“我雖然沒有完整地見過你所施展的枯木界,但我猜測絕不會是現在這番模樣。”楊雲天的話音剛落,那先前還在緩慢凝聚變得完整的枯木界,彷彿迴光返照結束一般,開始加速瓦解。
那些枯木的紋理正在變得模糊,枝條的邊緣正在變得透明。而其中所蘊含的規則之力也在一點點地褪去。
數息之後,那座由死木構成的殿堂依舊懸浮於虛空——卻如同海市蜃樓般,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光影輪廓。
“怎麼會……”鬼木呆呆地望著這一幕,聲音低了下去。
“原本我只是以為你如那借屍還魂一般重新復活過來。奪舍對於我等修士來說,並非罕見。儘管我早已看出這具天道使者的屍身並不屬於你——可若你真的還有殘魂留世,這般用這具屍身重活於世,也並非沒有可能。”
楊雲天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變得更淡的光影上:“可是讓我意外的是——你居然連殘魂都不是。”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亮起暗青色的光芒。
此前那些纏繞在鬼木渾身的細小魂絲重新顯露出來。它們從始至終便沒有散去,一直像這樣,在去探索鬼木的識海,如同無數根極細的探針,謹慎而持續地觸碰著那道看似穩固的記憶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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