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幕之中,原本活動正常的萬妖域各族族人,在這一剎那,彷彿被按動了加速鍵,速度快了何止千倍。
畫面中的每一個人,無論老少,都拖著長長的尾影——如同被畫布上未被擦去的餘跡,前一刻還在這裡,後一刻便已經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那些原本緩慢的行走、交談、勞作,此刻被壓縮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流,像是有人將一整天的日光與陰影、一整座城池的動靜與聲響,同時倒進了一個正在被不斷攪拌的容器裡。
太陽更是沒一會兒功夫,便從山頭落入晚霞之中,進入黑夜;再一轉眼,天邊又泛起魚肚白,晝夜交替在幾息之間便完成了一次輪迴。
牽絲與縈懷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震驚。
可此刻二人卻無可奈何——她們無法確定,到底是這草木世界中的時間變得緩慢,還是說外界時間突然加速。
那種感覺如同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門外的世界正在以她們無法理解的速度轉動,而她們卻連門縫都夠不著。
而這一切的源頭,定然是楊雲天所為。
或許正是他那五指間出現的五道異火,正在以某種她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擾動時間的流速。但此刻,不論二人如何對著楊雲天呼喚,想告訴他四周發生的一切——那聲音無論如何都無法穿透那層無形的隔膜。
楊雲天自然也沒有發現這一幕。
他不像那姐妹二人可以看到外界的一幕,即便是神識也只能感受到這夾層之內。他依舊沉浸在這五縷異火奇妙的融合當中,甚至還覺得頗為有趣,將全部心神都投注其中,渾然不覺自己正在成為一場更大變故的中心。
姐妹二人無奈,卻沒有任何辦法,心中焦急,卻採取不了任何行動,便只能任這一幕發生。
“這究竟是怎麼了?為何會變成這樣?我等只不過才過去片刻,那外界卻已然過去了好幾日。”牽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她看著天幕中那些正在被加速摺疊的畫面,像是在看一條正在快速前進的河流。
縈懷皺著眉頭,不確定地道:“不是外面快了,而是我們這裡慢了。我等這世界所處,其實是與楊道友在一起的——是他那裡與外界的不同,影響到了我們這兒。
而與整個偌大的萬妖域相比,改變那僅僅方寸之地的夾層時間,其難度要簡單的多。或許是楊道友那裡的時間變慢了。”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現如今我們也沒有辦法去阻止這些,便只能祈求楊道友早日發現。
不過……即便此刻外界是滄海桑田,其實對你我以及楊道友來說都影響不大,而對外界之人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所以——那就慢慢等著吧。”
“可是……可是……”牽絲“可是”了半天,卻說不清個所以然來。她想說什麼,卻發現此刻外界也沒有自己的親朋好友。時間對於二人來說,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於是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正在快速流淌的畫面中。
但縈懷忽然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當時支支吾吾不肯說明,為何遲到了千年之久才再來找我們。恐怕這般情景在他身上並非發生了一次。沒準那時他就這樣——他就是這樣,一不小心,便過去了近千年,這才晚了約定來找我們。”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為楊雲天開脫的理由,還在擔心牽絲會因為之前那失約之事仍怪罪於他。
“行啦姐姐,牽絲又不是真不懂事——早就不再怪他了。”牽絲擺擺手,目光卻忽然被天幕中某個一閃而過的畫面攫住,“姐姐你快看——快看那個人!”
她猛地指向天幕畫面當中一個忽閃而過的身影。
可惜畫面中人物動作太快,當縈懷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時,那身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方才那片背景正在被新的畫面覆蓋。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縈懷不明所以,目光來回搜尋著那片還在快速變換的天幕。
“他呀——就是他呀!”牽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她指了指那片已空無一人的畫面,隨即又轉頭指向夾層中閉目探究的楊雲天,“他出現在那裡了!”
縈懷面上充滿疑惑:“楊道友怎麼了?”她並未發現任何不妥——楊雲天依舊好端端地坐在那裡,五色異火在他指尖安靜地旋轉,沒有任何異樣。
可就在她打算繼續詢問時,她的杏口突然張得老大,與牽絲一般驚訝——她看到了,畫面中某一瞬,一道她無比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戰場上。
那身形、那輪廓、那姿態——分明就是楊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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