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是夠的，根基是穩的，五無已經集齊，化凡的體悟也已足夠深厚——可偏偏在最關鍵的那一步上，卡住了。
那道門檻近在咫尺，可他推不開它。
他發現他缺少了一種極為關鍵的東西——信仰之力。
如同王也那般，乃是整個秦域的皇；如同鳳皇那樣，統領著整個萬妖域。
在他們各自掌管的界域內，無數修士都知曉他們，同時也信仰他們——以至於他們腳下的土地承認他們，他們所在的世界願意為他們讓出一條路。
那種信仰之力，不是被強求來的，不是靠術法偽造的，而是一種從萬千生靈心中生出的、如同河流匯入海洋般的自然匯聚。
但楊雲天不是。
化神的兩部分，前半段是化凡——這一點楊雲天已然能夠順利達成。他以一種凡人甚至是螻蟻的視角去內省自身，能夠看清人神之邊的差別，能夠分辨出“人”的邊界與“神”的起點之間那一道極細的線。
他在不靈之地那六十年，化身千萬凡人的體悟，已經為他鋪好了這一半的路。
可是後半段，就需要這股信仰之力去構建自己的神格。
神格不是憑空捏造的——它需要被承認，被接受，被無數目光匯聚成一道認可的光柱，然後才能在那道光柱之上，搭建起一座屬於“神”的根基。
楊雲天正是缺乏這股力量，無法建立自己的神格。
他坐在那片熒光微光中，回想自己這段奇妙的穿越時空、穿越各界的修仙旅程——他的名字，他的相貌，僅僅只有少數幾人知曉。
那些人散落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界域，彼此之間甚至不曾相識。他們知道的是一個片段中的他，是一個瞬間中的他，而不是一個完整的、可以被信仰的“楊雲天”。
那股力量不但駁雜，而且微弱，如同一束被無數面鏡子折射過的光——每一面鏡子都在改變它的方向與顏色，等它到達終點時，早已散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根本無法支撐他構建出屬於自己的神格。
率先抵達的萬妖域，那裡的人只認得他叫做“洛一”。
儘管在最後的最後，也是他阻止了那場司衡帶領的冥界入侵——可礙於當年楊雲天彼時的修為，終歸是將功勞的大頭算在了鳳皇頭上。
後來去往了秦域，他低調的性格也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便又離去了。他沒有像王也那樣登高一呼、號令天下，也沒有像鳳皇那樣以萬妖之主的姿態震懾一方。他像是一道穿過喧鬧街市的影子，安靜、迅速、不留痕跡。
可以說，當年自己謹慎而低調的行事風格確實幫助了那段弱小的自己不至於被危險撕成碎片——卻也因此成了此刻最大的阻力。
那些曾經救過他的謹慎，如今正在成為攔住他去路的一堵牆。而就算是楊板凳這位不靈之地的人皇，所收割的信仰也全在那片土地上的子民心中，與楊雲天本人無關。
不過此次的失敗並沒有讓楊雲天感到多少苦惱。
大不了就像王也那樣——尋找一處還未統一的介面，以自己的實力將其凝合在一起，讓自己的名聲享譽萬界，彼時自然而然便有著數之不盡的信仰，只不過是再耗費些時日罷了。
既然路對了，那便不再糾結。而他有的，恰恰就是時間。
就在楊雲天打算離開此處時，他再次掃了一眼那石壁上的文字，忽然生出一股“脫褲子放屁”的衝動——既然來都來了，何不試試按照此處文字提示走一遍？
萬一這是另一條自己不知曉的路呢？不用那信仰，便能進階化神？
他打算試試。反正此刻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他將那外四無勾勒而出，嘗試去引動此處那縷“第五無”。
四股無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如同四條色澤各異的藤蔓，開始緩慢地爬滿整個內壁牆面。那些熒光點點的文字被這力量包裹之後，彷彿被激活了一般，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鎖孔，正在緩慢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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