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依言落座,陸仁與陸令儀則如貼身侍從般,靜立於二人身後,屏息凝神。
她並未多言,待楊雲天坐定,便自然地淨手備器。只見她指尖輕捻,將幾片茶葉置入溫好的蓋碗中。那葉片瘦韌修長,邊緣流轉著一抹幽幽冷光。
靈泉水順著碗壁緩緩注入。水乃她本命之物,此刻更是貼服無聲,彷彿有了生命。熱氣升騰間,帶出的並非尋常茶香,而是一縷極細的涼意——宛若冬夜推窗,冷風迎面,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第一道茶水被她隨手棄去。至第二道出湯時,湯色清透如秋水,碗沿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霜白色靈光。
她將茶盞推至楊雲天面前,輕聲道:“入口先涼一瞬,莫急著咽。”
說罷,她自己端杯淺抿一口,喉間微微一緊,隨即甘潤回湧。待水汽散去,她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靜靜地望向楊雲天,靜候他的反應。
楊雲天從善如流,端起茶碗同樣抿了一小口。只覺茶湯清冽如霜,入口時喉間泛起一絲微銳,恰似劍鋒輕輕劃過,但轉瞬便化為綿長的甘醇。
他將茶水含在口中細細品味半晌,這才一飲而盡。
“好茶。入口清寂,心神澄明,一杯下肚,雜念頓消。”楊雲天毫不吝嗇地讚歎。
雖說他從青翁那裡喝過不少更勝一籌的靈茶,但那時多是牛飲,青翁也從不曾為他斟茶。至於王也,雖常與他共飲,卻總是一副叫花子的寒酸模樣,再好的茶也喝不出什麼滋味。
像今日這般,一位化神大能親自展示不俗茶藝,且將自己奉為上賓,還真是頭一遭。
“想不到,道友竟也是一位懂茶之人。”初水仙君輕聲讚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所謂茶為滌煩子,酒為忘憂君。此茶,確是將‘滌煩’二字做到了極致。”楊雲天話鋒一轉,目光直視對方,直接開門見山道,“只是,本座依舊能感受到,即便好茶在側,道友心中的煩惱,依舊數之不盡,是也不是?”
此番會面,對方有求於他,他亦有求於對方。與其在這裡彎彎繞繞,不如直接切入正題。
“世人皆道我犯了癔症,唉,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罷了,這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初水似是自嘲般無奈地笑了笑,隨即斂去笑意,目光灼灼地切入正題:“聽聞司衡道友提及,你已尋得黃泉冥水的蹤跡?本君想向你討要一滴。”
“給是可以,但我同樣需要‘初瀾’此物。不知道友手中是否擁有?”楊雲天順勢丟擲了自己的訴求。
“初瀾?此為何物?”初水仙君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道友竟不知?所謂初瀾,乃是世間第一縷水所化作的波瀾。若本座所料不差,道友便是這世間第一縷水,是也不是?”
“不錯,本君確係此間初水所化。但所謂‘初瀾’,世間根本不存在此物,許是道友憑空臆想出來的吧。”
楊雲天神色微凝。誠如對方所言,“初瀾”本就是他根據線索推演而出的概念,究竟是否存在,他並無十成把握。如今對方直言沒有,他還真無法指責對方在說謊。
沉吟半晌後,楊雲天語氣一沉:“既然道友拿不出本座所需之物,那本座又憑什麼將黃泉冥水拱手相讓?”
見他態度堅決,初水顯然有些急了,徹底沒了方才煮茶時的從容淡定:“並非本君不願交換,而是本君當真沒有此物!道友大可放心,本君願意拿出其餘等價之寶,只求換得一滴黃泉冥水。”
楊雲天此刻也是頭大如鬥。即便初水真君拿出價值百倍於黃泉冥水的寶物,於他而言也毫無意義。
他此番交易是為了給莫天下療傷,而非為了斂財。更何況,若連身為“初水”的仙君都斷言此物不存在,那陸家或其他勢力更不可能提供分毫線索。
問題不在於“找不到”,而在於“不存在”,這就讓人極為棘手了。
“本座能否再詢問道友幾個問題?此事或許涉及道友私隱,若道友不願回答,本座絕不強求。”楊雲天思慮再三,終是開口試探。
“道友請問。”初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微微點頭。
“道友苦尋黃泉冥水,究竟所為何用?可是為了治癒令徒的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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