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是為天所設立的,不是給一時或極個別時間所設立的,能解決一縣之急的官員,他的過錯可以寬恕,他的才能才是可以重用的。
這是袁閣老給我的答案。”
說到這裡,朱慈烺面帶感慨之色:“於是我明白了,未來用人,不僅要看他的奏摺是否工整,更要看他在‘等不及奏報’的那一刻,敢不敢押上自己的前程。
那種敢押注的人,往往比永遠正確的人更值得託付社稷。
因為敢於押注的人……才真正的算的上是個人。”
“說的好!”
福王朱常洵點了點頭,面帶懺愧之色:“當年河南巡撫李日宣在洛陽敢於直接對抗我,降低我福王府的鹽引價格,按田畝數量給鹽戶分配任務,
清理宗室祿米發放中的弊端,更是罰沒了河南宗室很多銀子用於修繕城牆、資助學校。
這種人一心為公,為了是河南的百姓,我即便再憤怒也沒有辦法,因為千萬河南百姓站在他的身後。
若是我找父皇哭訴,父皇自然會斥責和責罰他,但一旦這麼做了,不止是我福王府,整個洛陽的宗室都會變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或許百姓們明面上不敢做什麼,但暗地裡可做的手段就多了。
現在想想,慚愧呀!”
“王叔,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崇禎輕笑一聲,看向朱慈烺:“你繼續說!”
朱慈烺拱了拱手:“第二,民心如水,疏浚比堵截更重要。
我路過一個險些激起民變的縣城,倒不是官員貪墨賑災糧食,而是縣衙要求饑民排隊領取號牌,三日後憑牌領粥。
可按照當時的情況,三日後估計會有半數人餓倒在路上。
憤怒的饑民圍了縣衙,只是圍,沒有砸、沒有搶。
甭管縣衙對錯,但圍困縣衙,這本就是大逆不倒。
袁閣老讓我不要生氣,讓我去走進人群,問個明白。
災民們並不認識我,只是看我衣著雖素卻潔淨,以為他是京城來的書吏。
他們圍著我,沒有咆哮,只是七嘴八舌地解釋:‘大人,我們不是反賊’、‘大人,我們只是想吃飯。’、‘大人,三天太久了’……”
說到這裡,朱慈烺的聲音有些顫抖,有對官員的憤怒,也有對百姓的憐憫。
“那一刻我明白了,百姓恨的不是皇帝,是那些讓他們‘等三天’的人,也告誡自己:任何奏疏,任何災情,任何告急文書,兒臣寧取倉促的決斷,不取周全的延誤。
有時候可能一刻鐘的耽誤,就是數以百計的百姓死亡。”
“對!”
唐王朱聿鍵附和道:“中樞耽擱一刻鐘,布政司就會耽擱半天,州府就是兩天,到了縣城就是三五天,
若是如此算下來,那就不是數百,而是數以千計、萬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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