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太太的忌日眨眼間便到了。
這也是柳聞鶯跟著蘇媛以來,第一次踏入她繼母的聽濤院中。
進入聽濤院小佛堂前,柳聞鶯和紅袖自然是先跟著蘇媛去拜見了大太太蔣氏。
冬日的辰時,朝陽透過糊著雲母紙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這時柳聞鶯跟在紅袖身後,低著頭恭敬地走進了聽濤院的正屋之中,行禮下襬。
行禮之後,站在紅袖身側後方的柳聞鶯這才偷偷抬眸打量著坐在酸枝紅木太師椅上的蔣氏。
出乎柳聞鶯意料的是,她原以為蔣氏會是以前看的古裝劇中妖豔惡毒美人的後媽樣子。
可這一抬眸,只見蔣氏身上搭著件月白錦緞夾襖,領口袖邊繡著幾枝暗紋蘭草,整個人素淨得像幅淡雅的水墨畫。
她抬手露出的賽雪般的手腕上掛著一串佛珠,襯得整個人氣質更加脫俗。
蔣氏緩緩抬眼,眼尾那抹天然的下垂弧度,讓目光瞧著旁人總帶些溫軟的羞怯。
這副嬌嫩羞怯的模樣甚至讓柳聞鶯懷疑這位的年歲。
這種一眼就能讓男人充滿保護欲的清純小白花模樣的,哪能看得出是已經有了個八歲娃的少婦?更不要說還是個會玩弄後宅心術的女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姐兒這麼早來,外面那麼冷,衣服可穿足了?”
蔣氏關心蘇媛時,那聲音也輕得像落雪般溫柔。
說罷,蔣氏又用手攏了攏自己的衣襟,就像是承受不住這寒氣似的。
可這屋裡點了那麼多的炭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戳戳說屋裡的寒氣是她們三人帶進來的。
蔣氏緊接著又道:“待會我讓人多在小佛堂裡燒些炭盆,仔細你別凍著。”
說完,蔣氏復端起桌上的茶盞,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眉眼,只露出了她半張如白玉似的臉,杯盞到了嘴邊她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立馬輕聲道:
“我記得你喜歡吃松子糖,我特地讓小廚房做了些,待會你好好嚐嚐。”
說話時蔣氏那眼波流轉,瞧著既溫柔又體貼,可目光掠過蘇媛,視線落在站在她身後正在偷瞄自己的柳聞鶯時,她那那溫柔慈愛的目光卻瞬間化作了那陰影處多日未化的積雪,看著軟,實則硬的很。
這一眼,嚇得柳聞鶯立刻縮低下腦袋,不敢再看蔣氏。
那一瞬間,柳聞鶯就理解了蘇媛天天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是怎麼來的,有個這樣迷惑人心的繼母,自己再不強硬一點豈不是要被吞的骨頭渣都不剩?
而就在蔣氏“慈母心”說了那麼多時候,蘇媛也適時的輕笑一聲,卻說道:“難得太太還能記得我幼時最愛吃松子糖。”
蘇媛特地咬重了幼時,暗指這麼多年蔣氏沒能更進一步的關心。
可是蔣氏聽了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悅的神色。又或者說,蘇媛現在喜歡什麼又關她何事?
“當初還是文姐姐和我說,你喜歡吃松子糖,我便一直記著,可惜了……”
蔣氏嘆息聲還沒落下來,柳聞鶯莫名覺得周圍溫度又降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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