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頭望去,只見一支迎親隊伍正沿街而過,紅綢引路,彩轎高懸,隨行僕役皆穿紅衣,簇擁著前方披紅掛綵的新郎。
那新郎騎在高頭大馬上,柳聞鶯瞧著瞧著,神情驟然一凝——那張臉,與當初在欽州時,她陪在蘇媛身邊,在二小姐蘇媗被相看的時候匆匆一瞥見到的沈勉幾乎是等比例放大了!
“天哪!”
柳聞鶯震驚,腦瓜子裡嗡嗡地發著訊息,將自己發現的事情說了出來,柳致遠在前面馬車裡看見了訊息,像是也被外面的熱鬧勁打斷了似的,好奇問了一嘴:“今日是個什麼好日子?咱們好像遇見了迎親的隊伍。”
胡大海一聽,臉上神色微微一動,他好像也想起來了,便道:“哦,今日是二小姐成親的日子,這外面……”
說著,胡大海也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看著迎親牌子上面的沈字,說道:“跑不了,今日就是二小姐成親了。”
柳聞鶯正怔忡著,想起當初二小姐蘇媗定親之後整個人的變化,與蘇媛在一旁欣慰的神色,莫名的柳聞鶯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心底默默祝願著蘇媗未來的婚姻幸福順遂。
她正這麼想著,指尖攥著的車簾還沒放下,目光便又掃過迎親隊伍,忽然又撞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心頭猛地一跳。
看著跟在新郎沈勉身後那迎親親友之列裡、騎著馬、一身月白錦袍外罩了件暗紅鑲邊的短褂,襯得身形挺拔清雋的男子正是金言。
“他怎麼來了?”
柳聞鶯驚愕,那邊騎在馬上的金言比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沈勉,前幾日才去了宮裡對付完姨母,這幾日又被進京迎娶新娘的好友各種拉著一起來接親,金言的眼底滿是疲憊。
他一想到沈勉知道自己進京以後便各種死纏爛打,可憐兮兮說他那小舅子才華斐然,聽說接親時會出許多題刁難他接親,非要他一起來。
金言都想笑,好像沈勉本人是個文盲似的。
最終拗不過沈勉的要求,幫著他前來接親,等沈家一行人在京城宅中辦完婚宴回了門之後,沈勉便帶著新娘一同回江南去了。
他正跟著隊伍緩步騎馬前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方路邊的馬車裡探出來的半張臉,眉眼清靈,一時間竟也愣住了。
二人四目相對的剎那,皆是不可置信。
不過很快的,金言隨即瞭然——江南學子多會趁此時北上赴春闈,想來柳聞鶯是跟著父親前來京城的。
不過也少有人參加科舉是這般拖家帶口一起入京。
只不過——
金言這般想著,他目光隱晦地掃過那架黑漆馬車。
車簷邊角雕著淺淡的纏枝蓮紋,紋尾隱有細碎的雲紋暗刻,這馬車的規制竟帶著幾分皇家的影子,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坐上的馬車。
金言心頭微動,想起之前家中便知柳家與文家有所交集,柳聞鶯又與太孫妃,哦不是,應該稱為“郡王妃”的蘇媛交好,如今見這馬車,想來他們一家入京,估計那位郡王妃一早便知曉,特地差人來接他們的。
蘇媛與柳聞鶯的關係倒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些。
只是,金言忽的想起前些日子進宮拜見賢貴妃光景,中間如何周旋倒是不提,只是待他出宮時,在宮侍的引路下他沿著御花園側路行走時,忽聞一陣輕緩腳步聲,金言抬眼望去,只見一女子身著藕荷色宮裝,裙襬繡著纏枝玉蕊,外罩素色披帛,鬢間斜插一支累絲嵌寶簪,身姿窈窕,步履從容路過那處。
正是郡王妃蘇媛。
當時她身側跟著數名宮人,神色淡然,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清冷,雖未言語,卻自有一種不容近前的威儀。
看見金言路過,對方掃向自己的目光帶著讓他不適的犀利與打量。
只是那一眼,他便知蘇媛絕非尋常溫婉女子,尤其那雙黝黑如深潭的眼眸更讓他覺得此人深不可測,極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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