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深冬的日光正烈,透過車簾那將作監的朱漆大門,已遙遙在望。
馬車停在將作監朱漆大門外,柳聞鶯先一步下車,她在站穩之後便轉身穩穩扶住蘇媛伸出的手臂。
青石臺階上霜華未散,映著冬日晴光,透著幾分凜冽。
將作監的官員們聞訊早已候在門前,為首的是將作少監唐顯,一身紅色官袍,見了蘇媛,忙率眾人躬身行禮:“下官等恭迎康郡王妃!”
蘇媛扶著柳聞鶯的手,緩步踏上臺階,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免禮。”
唐顯等人起身,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正欲寒暄,蘇媛已是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為首的唐顯身上:
“來年春日,官家要在清江池畔舉辦上巳祓禊大典,前往池畔的儀仗車馬,你們可都預備齊全了?”
唐顯連忙躬身回話,語氣篤定:“回郡王妃的話,車馬、儀仗、人役,俱已按規制備妥,絕無疏漏!”
他話音剛落,蘇媛突然眉峰一蹙,聲線陡然轉厲:“既已齊備,那相關的車馬籍冊、排程章程、來往動向文書,為何至今未曾呈送到本妃面前?”
這話一齣,唐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身後一眾官員亦是面面相覷,冷汗唰地從鬢角滲了出來。
他們忘了,眼前這位康郡王妃,可不是尋常的王府主母。
她未出宮時,恰逢宮中嬪妃生事,連帶著一直掌握宮權的賢貴妃也惹得官家不滿,於是官家便令這位孫媳婦協理六宮事宜。
前段時日因康郡王體弱,要去京郊的溫泉莊子療養,她才跟隨出宮,這才暫離了宮闈的差事。
如今宮裡的幾位妃子娘娘正因宮權分配問題鬧得正凶呢,而這位卻站在這裡預定好了明年春日上巳節的事務,這位真不把宮裡那些妃子娘娘們看在眼裡啊。
唐顯擦了擦額角的汗,忙不迭躬身賠罪:“郡王妃恕罪!籍冊早就備好了,只是、只是想著大典尚早,便未曾急著呈送……下官這就派人去取,王妃且在廳中稍候片刻!”
“不必。”蘇媛抬手一拂衣袖,錦緞袖口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語氣冷冽,隨即揚聲喚道,“柳記事。”
“奴婢在。”
柳聞鶯應聲上前,方才還隱在蘇媛身後的身影陡然立直,眉眼間的青澀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銳利清明。
她學著蘇媛的模樣目光沉沉掃過唐顯,聲音朗朗:“本記事親自去取便是,煩請唐少監告知,這些籍冊,存放在何處?”
唐顯被她這股氣勢懾得一怔,抬頭掃了眼一旁的蘇媛,見蘇媛並不開口,便知道眼前是蘇媛特地派出來的,旋即不敢怠慢,忙道:“在、在西側的典章閣,第三進西廂房的北架上,按年月歸置的!”
柳聞鶯頷首,緊接著下巴又揚了揚,一名謙卑的小吏趕忙上前給柳聞鶯引路。
柳聞鶯轉身便朝典章閣的方向走去。
“鶯鶯,方才那番話夠利落!氣勢拿捏得死死的!”
從剛才影片開啟之後,柳致遠夫妻二人誰都沒敢說話,生怕打斷她們的表演。
此刻吳幼蘭發出的聲音帶著笑意,滿眼都是讚許。
柳致遠聽著也跟著點頭,補充道:“不錯不錯,沒有露怯,將這些人給唬住了。”
柳聞鶯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她的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了。
柳聞鶯對自己這波裝的也很是滿意,她緊繃的神經差點就要鬆弛下來,不過看著前面引路的小吏她又抿了抿唇,快步穿過將作監的庭院,來到了典章閣的西廂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