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絮層層疊疊壓在天際,殘葉被風捲著,掠過金氏別院的青瓦飛簷,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院角的幾株青竹還堅挺著,為這暮秋帶來一抹青翠,只是這空氣裡依舊漫著雪前的溼冷,偏偏暖閣內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又將外頭的寒色都擋在了外面。
儘管昨夜因為有些激動沒有睡好,但今日於柳聞鶯而言可是個重要日子,因此她在衣衫和打扮上都下了幾分心思。
一身煙粉色杭綢襦裙打底外罩銀狐夾襖,裙裾繡著淺淡的桃花燕影。
烏髮用著一支烏木點翠、素銀纏枝簪挽的半髻,餘下的髮絲垂在頸側,襯得脖頸纖長白皙。
這一番打扮多了幾分閨秀的溫婉靈動,不過眉眼間那股利落勁兒依舊遮掩不住。
柳聞鶯一家踏入金氏別院的暖閣內時,地上早就被唐婉差人換上了厚厚的雲錦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雙方會面所準備的案几也是上百年的黃花梨木,光可鑑人,上面擺著一套瑩白的瓷盞,盞中盛著蜜漬的桂花酒,一股甜香漫在空氣裡。
今日這場會面,雖然並非是明媒正娶的流程,但也是雙方父母在場為證,私下定下名分也只待時限一到,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柳致遠端坐在左首,一身藏青錦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繼而他的視線又掃過下方立著的金言,最後視線這才轉向一旁的金禮,聲音壓得低緩:
“今日雖倉促相聚,但也是有信物為證,在此成全兩個孩子。”
金禮端坐在右首,鼠灰色錦袍上繡著暗紋,聞言鄭重頷首:“柳賢弟所言極是。就算明面上的規矩暫壓,今日你我雙方長輩在場,父母之諾為憑,也絕不委屈令千金。”
唐婉坐在金禮身側,眉眼溫和,先自袖中取出昨晚臨時被柳聞鶯送回來的唐氏玉佩。
如今重新再正式拿出來,唐婉將玉牌親自系在柳聞鶯腰間,語氣平靜卻分量極重:
“這枚玉佩,是我唐氏與金氏結好的信物,如今轉交給你,願你能夠擔起兩家期盼。”
柳聞鶯明白唐婉的意思,既然是承了這好,日後也是該擔起責任的。
這原本就是唐氏對於金氏的期望。
如今卻借唐婉之手轉到了柳聞鶯身上,金言聽了皺眉,他望著柳聞鶯垂眸盯著著腰間的玉佩的神色,他剛要開口卻見吳幼蘭此刻也笑著取出了一對成色極佳、紋路渾然天成的雙色玉石環佩。
佩身雕著並蒂芙蓉連理紋,成對而立,一眼便能看出是一雙。
當初在甯越府時,幾位太太一起在溫泉莊子上泡溫泉時吳幼蘭偶然得知周家太太,那聶大娘子的孃家居然是做原石生意的。
泡溫泉時吳幼蘭就逗弄打趣說,到時候能為她尋摸一塊原石,不需要很大,她就想體驗一下這開石頭的快感,結果聶氏也很乾脆,轉頭便送了個差不多羊頭大小的石頭。
開出來的玉石品質確實一般,一打眼看雙色駁雜,水頭也是一般。
但是後來經過匠人設計、打磨和雕刻,如今這對環佩倒是正合適。
吳幼蘭將其中一枚遞與金言,另一枚交與柳聞鶯,輕聲道:“這對環佩是我們夫妻早年得到的玉石,特地設計如此,一分為二,你們各執一枚。
待來日明媒正娶之時,這環佩再合為完整。”
金言握緊手中的玉石環佩,側過臉望向柳聞鶯,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記得在麗澤書院裡初見她時,柳聞鶯喝止他時的清脆嗓音,記得她翻身上馬時的瀟灑恣意;他記得後來每一次的相遇,柳聞鶯的眼底就這樣永遠盛著燦爛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