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休沐歸家的這兩日,尚宮局司記司內,新升任掌記的王楚瑤與林香梨每天都在兢兢業業做著差事。
二人一併升作正九品掌記,分領曹務,每天既要核查文書、勾稽簿冊,又要承上啟下、管束下屬女史,權責驟然重了數倍。
二人剛升上來,因為一些差事做不熟,這幾日天未亮便起身,開始一天的當值。
先核對昨日各宮繳回的文牒,按宮名、事由分門別類歸檔; 再檢視官家的宿衛記檔、月俸發放清冊,一字一句不敢錯漏,稍有差池便是失職。
午後尚宮局傳諭議事,他們需隨劉菁一同列席,回話需得體,應答需利落,連站姿坐姿都有規矩。
一日奔走伏案,待到暮色沉下、宮鼓催歸,兩人早已是腰痠背痛,連說話都少了幾分氣力。
“嚯~這麼些個好吃的?”
王楚瑤今日下職比林香梨晚了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發現寢室裡的暖炕已經燒得暖烘烘的,炕上小桌板上更是擺著幾樣吃食:
椒鹽小酥、紅糖蒸糕,還有一隻燒雞和滷的入味的豆乾。
王楚瑤在門口擺著的水盆裡淨了手,卸下釵環,鬆了宮裝,直到上了炕上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那是,我託尚食局的一位姑姑弄的。”
林香梨今日早些離開便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說著還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小壺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著的蜜酒。
王楚瑤捏起一塊蒸糕,咬下半口,又睨了眼林香梨倒酒的動作,揶揄道:“林掌記果真厲害,小女子日後還要多靠您照拂。”
聽見這話,林香梨差點沒將蜜酒灑出來,放下酒杯林香梨故意板著臉瞪了她一眼。
嚥下蒸糕的王楚瑤立刻轉移話題,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道:
“從前只當司記已是清要差事,幹活利索,如今做了掌記才曉得,看著那書簿如山、規矩如網,這兩日我腦子都快轉不開了。”
林香梨聽了也是輕聲嘆:“誰說不是呢?當初看劉姑姑當掌記的時候過得可比咱們滋潤多了,結果等咱們自己當上了……”
林香梨想想最近狼狽模樣都不知該該說什麼,不過想起自己之前看著劉菁一人煮茶享受的模樣,她低聲道:“不是說正九品掌記按規制,該有單獨的值房和屋子麼?”
這話一齣,王楚瑤正要應聲,可提出話題的林香梨臉上的笑意卻又忽然淡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怯意,道:
“哎,還是不妥。值房咱們在一塊還能商量,屋子……一個人住的話,萬一夜裡出點什麼事,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王楚瑤手上夾菜的動作一頓。
她心裡清楚,林香梨害怕自己會像陳熹那樣。
旁人或許都以為陳熹是上吊自盡了,可是她們二人為柳聞鶯做事,那仵作是王楚瑤找的,那埋葬陳熹的地界是林香梨尋的,林香梨自然知道陳熹的屍體之前是被拿去驗屍了。
至於一個自盡者需要驗什麼屍?
林香梨垂著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後怕:
“還有更早之前,張典記和桑掌記,明明咱們也沒要了對方的命,結果歸家沒多久便病故了……”
林香梨還記得她爹爹說,在宮裡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可是知道的少,雖然安全,但是或許熬上十幾二十年也上不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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