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風雪稍緩,柳聞鶯便按例回宮當值。
一回到司記司,柳聞鶯先回到了自己的靜室之中,屋子裡的地龍燒得均勻,窗欞凝著一層薄冰花,屋內只餘燭火輕搖,混著松煙墨的淡淡清香。
她剛一坐定,劉菁便捧著這幾日的文簿卷宗上前稟報。
瞧著劉菁面上略顯疲憊的神色,柳聞鶯也有些心虛起來,自己這幾日在家中過得實在舒坦,倒是麻煩了劉菁跟著忙前忙後,還要帶新人。
“司記大人,您休沐這幾日,司內諸事還算順當。兩位新晉王掌記十分得力,勤勉刻苦,簿書錄記、審署申覆皆條理清晰,底下女史也排程得當,並無差池。”
柳聞鶯隨手翻了翻卷宗,見冊頁整潔、條目分明,微微頷首:“她倆本就心細,肯踏實做事,這般至少名目上不會被人質疑了。”
至於其他,柳聞鶯都想得出來劉菁帶著兩位掌記去尚宮那邊亮相的時候被人議論的模樣了。
自己剛升任司記的時候也不是沒被人陰陽過,不過那些人終究不敢當面陰陽就是了。
柳聞鶯指尖輕叩案沿,狀似隨意地抬眼問道:“這兩日,除了各司正常呈送文書之人,可還有別的人來司記司走動、打聽舊事,或是調閱舊檔?”
她問得平淡,卻意有所指。
劉菁微一凝神,仔細回想後便回道:
“各宮、諸司皆是按例而來,只是……昨日午後,高司簿,曾遣身邊親信女官過來一趟,說是要查對前些年尚宮局統一造送的戶籍底冊。”
“親信女官?”
聽見這個詞柳聞鶯抬頭對上劉菁,見她頷首便是確認了此事。
“這位掌簿是高司簿去了司簿司第二日便提拔上來的。”
這速度,可比柳聞鶯快得多了。
“還有呢?”
柳聞鶯點點頭不再在這位什麼心腹上多做糾結。
“順帶又說幾近年關,淑妃娘娘要核對這幾年宮人月例與各宮恩賞,然後調了近五六年內的賞賜記錄的底檔。”
“可曾按規矩登記?”
“都登了,對方也按時送還,看著極為規矩,只像是尋常公事。”
劉菁說這話特意加了個“只像”,柳聞鶯便不再說話,靜待劉菁下文。
只見劉菁說著頓了頓,又輕聲補了句:“只是屬下瞧著,她們在西側第三架——往年嬪妃有孕恩賞與宮人調令那片,停得最久。”
柳聞鶯眸色微冷。
她想起當初自己也是因為在那捲宗架子處的站位被陳熹識破的事情,她轉頭看向劉菁,試探問道:“劉姑姑,透過架子站位推斷旁人留意的卷宗……這是不是司記司女官都有的能力啊?”
劉菁卻笑了笑,嘴角帶了幾分得意,說道:“司記大人說笑了,這雖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本事,卻也得是心細謹慎,且做了大量相關的舊檔整理,對這些極其熟悉才行。”
劉菁就差沒直接誇她自己又心細又聰明,且努力上進。
柳聞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免不了因為想起陳熹眼底又掠過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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