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低垂，暮色將皇宮的飛簷廊角染成暗沉的墨色，御花園的假山藤蔓纏得密密麻麻，恰好將兩道身影藏得嚴嚴實實。
柳聞鶯神情上帶著幾分緊張，她攥著手裡的帕子，眉頭緊蹙，壓低聲音對著身前的楊姑姑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姑姑，咱們往日都是夜裡尋僻靜處碰頭，怎麼今日偏選傍晚這個時辰？雖說這時候往來宮人內侍少，但也有可能被發現。
您可是在被禁足的賢貴妃娘娘身邊當差，這般貿然出來，豈不是平白惹禍？還是說最近真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楊姑姑聞言，先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卻也是無奈輕嘆一聲，說道：“雖說娘娘被禁在宮中，但是我們侍候的下人白日里也是有走動的機會的。
有正經差事在身，旁人即便看見，也抓不到錯處。”
只是說完，楊姑姑話鋒一轉，眼底滿是凝重：“往後，咱們夜裡萬萬不能再碰面了。
自打德妃娘娘接手內闈宮禁、宮人管束之權，這後宮的規矩嚴了不止一星半點，各宮街巷夜裡加派了數倍巡邏侍衛。
宮人夜間離崗、私自出殿，都要層層報備，一經發現有什麼異動便會被拿下盤問，咱們夜裡接頭，被抓包的風險太大。
一旦暴露，不光你我沒命，連著宮外的人都要被牽連。”
柳聞鶯心頭猛地一緊，德妃才管了這些幾日，便定下這麼多複雜規矩？
難怪這幾日她回凝暉殿的時候，宮道上見到的巡邏侍衛都比平時要多。
“德妃娘娘的管控竟這般嚴苛？”
透過淑妃的表裡不一，柳聞鶯忽然意識到德妃也是如此，沒有沾染宮權時紛紛與世無爭，結果一接手，看起來一個個卻又暴露出了與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嘴臉。
“是啊。”楊姑姑輕嘆一聲，細數著近日宮裡的變動，“各宮宮人內侍無故串宮、私下交談者，輕則杖責罰做苦役，重則直接杖斃； 宮門、宮道卡口日夜核對腰牌，但凡身份有疑、差事不符的，一律扣押嚴查； 說是日後各宮往來的物件、書信，都要經人查驗，如今這後宮，可謂是步步驚心，人人自危。”
柳聞鶯越聽心越沉，只覺得後背泛起絲絲涼意，她本以為德妃不過是官家用的什麼平衡之術拎上來的，結果沒成想此人手段如此凌厲，竟能在短短時日就做出了這些改變。
和楊姑姑交流了一番近日宮中的訊息之後，她便不敢再多逗留，小心翼翼分開，回到了凝暉殿。
此刻凝暉殿後殿內剛掌了燈，暖黃的燈光灑在蘇媛素淨的衣裙上，她正哄著兩個從乳母那邊喝飽的小傢伙。
見著柳聞鶯進來，她便讓柳聞鶯一起過來看看這兩個見風長的小崽崽。
“還真是，姐姐看著更壯些。”
先前就有人說龍鳳胎中姐姐似乎比弟弟大一圈，如今半歲多看著更加明顯了一些。
“嗯，雖說阿璉身子骨也不差，但是和姐姐相比……”
蘇媛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想起上一世自己的兒子，瞧著如今的阿璉，半晌結果來了一句：“這孩子心思重，挑剔。”
“啊？”
正抱著景璉的柳聞鶯被蘇媛的評價搞得愣住了。
這才半歲多的孩子評價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被蘇媛抱在懷裡的景嫣聽見這話哼唧了一聲，結實的小腿在蘇媛懷裡還蹬了一下，蘇媛見狀又將景嫣換了一個姿勢抱著，恰好景嫣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柳聞鶯懷裡的景璉。
盯了一會，景嫣又扭過頭去窩在母親的懷中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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