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議論聲已然徹底失控。
先前只敢暗中附和景桓的官員們,此刻也是徹底不再遮掩,藉著滿堂紛亂渾水摸魚,字字句句都朝著景弈施壓,聲聲誅心。
“康郡王始終不肯讓官家露面,是不是心虛啊?”
“是啊!君臣之別、尊卑有序,臣等求見聖上乃是本分,為何屢屢阻攔?”
“莫非郡王心中當真有鬼?是你挾持禁錮官家,刻意矇蔽朝野,意圖把持朝政?”
“請聖上親臨正殿!當眾決斷儲君與宗室舊事!”
此起彼伏的逼請響徹整座御書房,氣勢洶洶,層層疊疊壓向立於殿中身姿單薄的景弈。
也有一些中立官員面露猶疑,左右觀望,心底的天平已然被這陣聲勢撬動,看向景弈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與不信任。
還有以文雍為首的幾名老臣皺眉不發一語,他們不相信景桓之言,但對目前的局勢也不樂觀。
景桓如今有備而來,不論是“逼宮”還是所謂的官家屬意,兵在誰的手裡最終才能決定一切。
暗處掛畫後的夾層裡,柳聞鶯看著一切既緊張又疑惑。
她想不通一個關鍵——景桓憑什麼如此篤定?
景桓怎麼能夠篤定官家露面就能站在他這一邊。
【女兒(柳聞鶯):景桓不會打算把官家騙出來殺吧?】
畢竟惠妃就是這麼死在他的手裡,對母親毫無情分的人,你指望他對官家有什麼感情呢?
【老爸(柳致遠):當著眾位官員的面殺?我看未必,怕是官家那邊另有隱情。】
在柳致遠的認知裡,官家的性子絕不可能輕易原諒這場持續十餘年的騙局。
官家當年默許龍鳳呈祥的吉兆,憐惜寵溺靈犀公主,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偏愛。
他若是知曉淑妃當年誕下雙龍,絕不會這般偏愛景桓,更不會像景桓說的那樣,將他藏著這麼多年。知曉自己被矇蔽數十年,知曉眼前這個逆子欺瞞君父、顛倒身份,定然龍顏大怒、絕不姑息。
可景桓眼底那胸有成竹的篤定,根本不似虛張聲勢。
殿中,景弈將所有人的起鬨與脅迫盡收眼底。
他狹長的鳳眸沉沉斂著,眼底無半分慌亂,唯有一片冷寂的清明。
他靜靜立在喧囂中央,任由無數猜忌指責砸來,周身氣度沉穩如山,不見半分狼狽,而大殿之中的喧囂,也隨著諸人意識到他的淡定漸漸安靜下來。
良久,見眾人安靜下來,景弈薄唇輕啟,清冷的嗓音壓過滿堂嘈雜,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諸位大人既然執意要見聖駕,既然如此,便遵諸位所願。”
他不再阻攔,微微側首,對著內殿方向沉聲吩咐:“請皇爺出殿。”
此言落下,殿內嘈雜驟然一滯。
所有官員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內殿方向,人人屏息等待,緊張的氣氛瞬間攀升至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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