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麗部落,王帳。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草原上,西麗遊正對著跪在地上的西麗魃大發脾氣。
王帳裡炭火燒得噼啪響,火光照得他臉上那條舊傷疤忽明忽暗,像一條被激怒的蜈蚣。
“真是廢物,發兵之前,你是怎麼跟本單于保證的?”西麗遊一掌拍在案几上,銅酒杯被震得跳起來,酒水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帳外站崗的親衛嚇得往旁邊挪了半步。
單于發火的時候,離得越遠越好,被濺一身血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可是他們這些親衛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
明明西麗奎都說了不宜出兵,三卦皆兇,卦卦要命。
他自己也幾乎要動搖了,就差那麼一點,就要點頭撤回軍令了。
就是這個逆子給他拍著胸脯保證,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咱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搶個麥種而已,等到東陵守軍集結軍隊出城,兒子說不定種子已經下地了。”
說這話的時候,那叫一臉自信,彷彿麥種已經裝進了他的馬背褡褳,彷彿東陵顧家軍都是擺設、城牆都是紙糊的。
就是這句話,讓西麗遊把西麗奎的警告當成了耳邊風,點頭同意西麗魃帶兵前往。
他的心中也是兩個字“萬一”吶?
結果吶?
三百鐵騎,只回來一個西麗奎。
三百匹戰馬,一匹沒剩。
末了,還搭進去三百匹上等良駒,只為了把這個廢物給贖回來。
六百匹戰馬,堆起來能鋪滿整個校場,全沒了。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對,是偷雞不成蝕了六百匹馬的所有權。
西麗遊越想越氣,胸口像被草原上的烈風灌滿了沙子,又堵又疼。
這個時候,什麼白月光,什麼南音,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切的疼愛在利益面前都是個屁。
他寵西麗魃是因為南音,想當初他為了南音差點跟全族人翻臉,可南音已經死了二十多年,再深的情分也被時間磨成了薄片。
而六百匹戰馬是活生生的,是西麗部落的脊樑骨。
脊樑骨被人抽走了六百根,這份心疼,比死了心愛的女人來得更實在。
心疼白月光那是年輕時候的事,心疼馬匹那是單于的事,他現在是單于,不是那個追著姑娘滿山坡跑的毛頭小子了。
西麗遊瞪著面前這個跪在地上的兒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連呼吸都是錯的,當真是怎麼看怎麼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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