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把她的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沒顧上撥。
底下烏泱泱的人群頓時沸騰了,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把棉帽拋上了天,有人扯著嗓子喊:“寶兒小姐”。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寶兒小姐,留在咱們邊關吧。”
是個年輕士兵,喊完才發現周圍所有人都扭頭瞪著他,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他趕緊縮了縮脖子,往同伴身後躲了躲,聲嘀咕了一句:“我就真心隨口一說……”
果然,孫鵬程氣得一腳就要踹過去:“說什麼胡話吶?小丫頭才多大?邊關這鬼地方,風像刀子,雪像磨盤,她一個小丫頭怎麼受得了?你當是養羊吶,圈塊地就行了?”
孫鵬程收了腳,看著那輛馬車和車轅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扭過頭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娘希匹的,風沙太大,盡撿著往人眼睛裡吹。
軍需長王大威手裡拎著個竹籃走上前。
那竹籃是新編的,編得不怎麼規矩,有幾根篾片翹出來沒收口,但也算結結實實。
籃子裡裝著早晨伙伕們現做的吃食,烙餅、饅頭、醃蘿蔔條,還有一小罐羊肉醬。
他平時話不多,管的全是糧草被服,開口就是數字,多少袋面,多少車炭,多少套棉襖,多少匹戰馬……
可今天,他站在馬車前,抬頭看著車轅上那個還沒他腰高的奶娃娃,忽然覺得那些數字都白管了。
沒有這個小丫頭,他的賬本上全是零。
賬本再厚,厚不過一條人命;數字再多,多不過一碗熱湯。
“寶兒小姐,這是早晨伙伕們做了些吃食,帶著路上餓了吃,沒什麼好東西,都是家常的,你湊合墊墊肚子。”
王大威把竹籃遞給安冬,低頭看著車轅下那塊被踩得鋥亮的蹬板,嗓子忽然啞了。
他攥緊了竹籃的提手,好一會才開口:“這邊關的冬天,風像刀子,能刮下皮肉來。”
“去年初冬,軍營裡什麼都缺,缺藥材,缺糧食,缺過冬的棉衣棉被。”
“有士兵凍爛了腳趾,後來,統帥和孫副帥不知從哪裡搞來了糧食、藥材、棉衣棉被,還有棉手套。”
“如今方才知道,都是小小姐的功勞,末將代邊關的所有將士,多謝小小姐。”
王大威說完這番話,站直了身子,“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這輩子跪地領命無數次,唯有這一次,是他最為心甘情願。
身後所有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沒有人喊口令,沒有軍鼓,聲音卻比雷聲還響:“多謝小小姐!”
風吹起城頭的軍旗,獵獵作響,旗杆的影子落在車隊前方的水泥路上。
紫寶兒搖搖頭,正欲說話,可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她看著底下那一張張被北風割得粗糙的臉,那些平日裡只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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