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哪兒吶?哪兒吶?”
後排的往前擠,前排的死死頂住,誰也不肯讓。
他踩了他的腳,他撞了他的肩,嘴裡罵罵咧咧手上倒沒停,都在往外掏東西。
“趕緊的,快讓兄弟們做好準備,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
所謂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人舉著連夜扎的紅布花球,扎得不怎麼樣,花瓣大小不一,但紅豔豔的喜慶,遠看像個炸開的炮仗。
有人舉著一面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寶兒小姐,一路平安”。
布幡是用破舊被面改的,背面還看得見針腳,針腳歪得跟蜈蚣爬似的;
有人啥也沒準備,就把自己的新棉帽摘下來,舉在手裡揮舞著。
還有人更絕,舉著半截蘿蔔。
蘿蔔上刻了兩個字:平安。
也不知道是哪位伙房大師傅的傑作,字刻得比布幡上的工整多了。
孫鵬程帶頭在人群最前面維持秩序,兩條胳膊張得跟老母雞護崽似的:“往後站,都往後站,擠什麼擠。
“你們這幫人平時列隊也沒見這麼積極過,今天倒是一個比一個能擠。”
“早操的時候要有這勁頭,還用得著我天天拿鞭子抽?”
話雖這麼說,孫鵬程臉上可帶著笑,那笑意比今天的日頭還暖和。
顧辭和顧鈺坐在後面那輛馬車裡。
顧辭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不再看了。
路邊的老兵在朝馬車揮手,年輕的兵娃子在朝馬車喊:“夫人保重。”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眼淚會掉下來。
顧鈺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顧辭輕輕拍了拍長姐的手背,示意自己沒事,可眼睛已經紅了。
小四小五和凌宸坐在第三輛馬車裡,三個人擠在一扇小窗前,誰也不肯讓誰。
小五半個身子探在窗外,衝路邊的人群拼命揮手,那架勢比將軍檢閱還起勁。
“四哥你看見沒?那個大叔舉的是咱們那天教他扎的紙燈籠。”
小四拽著他後腰帶,讓他別把整個人都探出去。
凌宸坐在角落裡,看著窗外一張張被北風吹得粗糙黝黑的面孔,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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