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刻版講義、最好的課室位置、最寬裕的課時安排,乃至伙房打飯時,大師傅都會給甲班多留幾勺紅燒肉,哪樣不是緊著他先挑?
這些年下來,他早已習慣了這個排序,他看上的,別人不能動,他看不上的,才能輪到其他班級。
久而久之,這股子刁鑽跋扈的行事作風便越養越肥,像一棵在牆角獨自瘋長的歪脖子樹。
董慶賀剛來那陣子,他就不痛快。
一個從北暉學堂交流執教的術數夫子,只不過算盤撥得比別人快,仗著跟山長有交情,每次開會都敢當面頂他。
再有那個破寶典,桐油墨香還沒散盡吶,憑什麼各班就搶著加課?
而那個黃奮進,平時一聲不吭,悶葫蘆似的,這回可倒好,搶得比誰都快,跟他算是徹底結下了樑子。
偏偏山長這回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力捧這套書在書院裡公開推出。
那些各班夫子沒有一個站在他這邊,哼,全是榆木腦袋不開竅。
目光短淺,鼠目寸光。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他董慶賀術數上不過是比尋常夫子精進那麼些許,有什麼能耐配得上“東陵第一”這等虛名?
捧得越高,摔得越響。
王廣慶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嚼了好幾遍,嚼得牙根都酸了。
後來,甲班的學子們陸陸續續從別班好友口中得知,其餘各班都增添了新的術數教材。
每週也多加了術數課,有的班甚至還把自習課都主動讓出來,給董夫子加課。
唯獨他們甲班沒有。
不但沒加課,連寶典的影子都沒見著。
王夫子的告誡砸在前頭:“偷學就逐出甲班,永不得回!”
甲班的學子再眼饞,也只能忍著。
沒人敢去摸老虎屁股,更沒人敢當面問一聲,咱班什麼時候也能加一本?
可是今天,去琴室的路上,經過乙班課室,裡面傳出來的動靜實在太過響亮了。
先是有個嗓門大的拍著桌子喊“妙啊”,接著好幾個人同時拔高聲調,搶著在算盤上比劃什麼“歸除之法”,吵得連走廊的地面都跟著嗡嗡共鳴。
這動靜,別說是甲班學子,就連隔壁丙班也探出了好幾個腦袋。
甲班的學子們腳步便黏在了走廊上,不給買教材,不給加課,聽聽總是可以的吧?
耳朵又沒賣給他們王夫子。
再說了,站在窗外聽聽,算什麼偷學?
他們就是路過。
路過的時候,正好聽見了那麼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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