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慶賀看了看桌上那杯還沒喝上一口的茶,又側頭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沉默著……
今晚,董慶賀已經答了不知多少題,嗓子都快冒煙了。
董慶賀拿起茶盞一飲而盡,本想說一句“讓他們有問題,明天去課室再說”。
可是,轉而想想,學子也不容易。
董慶賀嘆了口氣,本想要拒絕的話,脫口而出的就是:“讓他們進來吧。”
兩個學子大半夜鬼鬼祟祟蹲夫子院門口,這事本身就透著蹊蹺,指不定是有什麼非解決不可的問題?
“是,先生。”董方轉身出門。
很快,董方再次推開房門,身後跟著兩個學子。
兩人穿著甲班的學子服,衣領整整齊齊,步子卻有些猶豫,進門時肩膀差點撞在一起。
他們低著頭走到桌前,同時抱拳行禮。
“學生甲班張家瑞,見過董夫子。”
“學生甲班蘇錦濤,見過董夫子。”
“嗯,不必多禮。”董慶賀一口喝光了茶水,又倒了一杯,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伸手示意他們坐下。
“這麼晚了不回寢,蹲在夫子院門口吹冷風,是有什麼急事,還是闖了什麼禍?”
董慶賀心裡不解。
甲班的術數課,每週只有一節。
他上完就走,絕不多留。
不是不想多講,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王廣慶這個人,做學問還算紮實,教授經義也有獨到之處,就是心眼太小,和他的年紀和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完全不成正比。
六十好幾的人了,論輩分是書院裡當之無愧的老大哥,可論胸襟,也就比針眼大那麼一丁點。
嗯,說大那麼一丁點兒也算是恭維了。
嚴格來說,還沒有針眼大。
但凡甲班哪個學生,課後多跟他請教了幾句術數,回頭被王廣慶知道了,輕則把學生叫到書房劈頭蓋臉訓上半個時辰,重則在課上指桑罵槐。
說什麼“術數偏門,經義正道,有些人不好好念正書,偏去鑽那旁門左道,別仗著自己年輕就分不清主次”。
說什麼“家裡縮衣節食讓你們上學堂唸書,不是讓你們為所欲為,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書院的夫子們都知道他這個毛病,見怪不怪,也都懶得和他計較。
畢竟是元老級別的老夫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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