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緊繃的神經並未鬆懈,目光銳利如鷹隼,仔細掃視著他身後那條黑黢黢的小巷以及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袖中短刀的刀柄已被她攥得發熱。
“老周?”
林晚的聲音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奉老爺之命出來攔我,還是替夫人看我走到哪兒了?”
“不不不!小姐!您千萬別誤會!”
老管家周順連連擺手,臉上的皺紋因為焦急和恐懼而擠成一團,急切地辯解道:
“老奴......老奴是瞞著所有人溜出來的!老爺氣得不輕,夫人那邊也......”
他猛地頓住,顯然不敢多提。
“小姐啊,您孤身一人,身上又沒幾個錢,還要找個安靜的住所,在這京都地界,哪有那麼容易!黑燈瞎火的,您一個姑娘家......”
他渾濁的老眼裡透出真切的擔憂和恐懼,並非作偽。
林晚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警惕並未減少。
“這是我的事,不勞周管家費心。”
周順猛地吸了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往前更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小姐,您......您信得過老奴麼?若信得過老奴這把快入土的骨頭,老奴......老奴給您指條路!”
老管家那張佈滿歲月刻痕和風霜的瘦臉上,此刻卻因為內心的緊張與決絕而微微扭曲著,他死死盯著林晚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血絲。
他眼神複雜,有對這位從小看到大的“小姐”前途未卜的‘擔憂’,有對府邸陰森壓抑的不滿,有對自身命運的無奈,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隱隱的不甘。
這複雜的眼神,竟讓林晚心頭那堅硬的冰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個人......可信嗎?”
林晚沉默著,沒有立刻拒絕。
她眼底掠過一絲深刻的悲涼和疲憊。
在穿越後地獄般的這段時間裡,信任對她而言早已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繼母的“關懷”是毒藥,親父的“父愛”是冷箭,就連這具身體殘留的情感記憶告訴她,曾經最親近的貼身丫鬟,也可能在王姨娘一點銀子的利誘下就變成了監視她的眼線......
但......看著眼前老人那雙寫滿了憂慮和真誠的眼睛,想起剛剛書房裡林硯舟那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恐懼,再想到嶺南那煉獄般的慘狀和只有三個月的渺茫期限。
“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快速展開工作,不被各路耳目死死盯住的地方,這京都之大,恐怕也只有真正信得過的人推薦的地點,才能暫時避開那些無所不在的眼睛!”
“搏一把?”
林晚的眼神激烈地掙扎了數秒。
最終,那股刻骨的危險感和時間帶來的巨大壓力,壓倒了心中的疑慮,她沒有點頭表示信任,卻也沒有再強硬地拒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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