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草木牲畜的氣息、汗水的酸味、塵土的乾燥氣息,混雜成一種令人頭暈的背景。
林晚卻恍若未覺那壓頂而來的目光和冰冷的氣氛。
她臉上那抹淺淡的笑容並沒有消失,反而在拓跋冽近乎失態的質問聲中,像是浸染了月華,沉澱得更深。
並非得意,而是一種沉靜如水的瞭然,一種穿透迷霧的瞭然。
“神醫下凡?”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微微搖頭,動作間鬢角一縷碎髮滑落,她抬手隨意將它攏到耳後,露出光潔細膩的側臉。
“拓跋老闆言重了,所謂‘望’,不過心明眼亮,世間病症,身體自會以諸般微妙變化示警,如同草木枯榮,季節變換,自有其道,我所見,不過天地間至簡之理罷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澈平靜,每一個字都舒緩落下,卻如同無形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浸潤著某種堅硬的冰殼。
“拓跋老闆身上之症,”林晚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非是尋常風寒暑熱,乃癘氣內伏之象,其所留氣息,尤為特異兇險!”
她敏銳地注意到,當“癘氣內伏”、“特異兇險”這些字眼精準地迸出時,拓跋冽的身軀似乎極輕微地震了一下,那是一種被完全點破要害後,身體本能產生的驚悸反應。
他深褐泛藍的眼眸深處,那一層極力維持的冰面驟然龜裂,翻湧出一絲幾乎無法壓制的駭然。
這細微到極致的反應,像一滴滾油落入冰面,瞬間燙穿了某種虛假的鎮定。
林晚心中篤定更深。
看來這拓跋冽自身對自己身體的異樣並非毫無所覺!那潛伏的、即將爆發的東西,他或許自己也有模模糊糊的不詳預感。
“這就好辦了!”
她的眼睫垂落,如同一雙微冷的蝶翼停駐片刻,再抬起時,裡面已是一片醫者面對患者時的、帶著強大自信的平靜微光,不再有一絲試探或鋒芒:
“此症兇險,蔓延甚廣,一旦失控,便是血浪滔天!”
她的話語鋒利如刀,直接切開所有粉飾太平的虛偽表象。
“然而...”
這個轉折詞被她吐得清晰有力,“萬物相生相剋,陰陽自有制衡,此症——我,能治!”
最後三個字,林晚的聲音陡然清晰明亮起來,如同在寒峭山谷中驟然鳴響的金鈴,瞬間擊碎了所有的陰霾、猜忌和無聲湧動的殺機!
“白蹄金”養馬場的喧囂背景,似乎在這一刻被她這斬釘截鐵的宣告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縫隙,短暫地陷入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就連最遠處馬廄裡煩躁的刨蹄聲都消失了。
“能、治?”拓跋冽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岩石,帶著一種被生生撕裂的變形,他死死地鎖住林晚的眼睛,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個林晚,這個女人,她背後究竟是什麼?如此洞察入微,如此精準斷言,如此斬釘截鐵說她能治這無解的天花惡疾!
這一刻,拓跋冽心中那個將林晚作為“工具”、“棋子”的念頭,被更加原始且狂熱的慾念所取代——她本人,她本身這份近乎神蹟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無價的寶藏!
遠比任何構陷,任何利益交換都要珍貴千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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