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爺府。
廳堂寬闊,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景珩靠在那張厚重的紫檀木椅背上,手中一把佈滿龍鱗狀裂痕的幽暗長劍漫不經心地擦拭著。
長劍幽冷如毒蛇吐信,其上詭異的裂痕似乎吸盡了周遭的光線,襯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愈發蒼白冷硬。
窗外月涼如水,浸入室內,唯有案頭一枚小小的鶴形銅燈跳躍著一點昏黃火苗,徒勞地撕扯著濃稠的黑暗。
空氣凝固得如同寒潭深冰,只有劍鋒擦過皮革時發出微弱單調的沙沙聲,每一次拂動都像壓在心跳上。
廳角最深沉的陰影裡,一道人影無聲滑出,宛如水底浮上的一縷墨痕。
“王爺!”
來人單膝點地,頭顱深深垂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刀鋒般的精悍。
“查明瞭。”
他身上皂色的勁裝幾乎與這昏昧的廳堂融為一體,是王府精心打磨出的暗衛——青錐。
蕭景珩擦拭長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動作細微如同夜風撩撥燭火,隨即便恢復了流暢。
“在哪?”
他的嗓音和往常並無二致,沉穩淡漠,像深谷迴響,毫無波瀾。
“白蹄京!”
青錐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更低,幾乎貼著冰冷的地磚滾動,燈火猛地一陣跳躍,在他緊抿的嘴角鍍上一條明暗不定的線條,宛如凍僵的血痂,又快速隱入他俯下的眉骨陰影中。
短暫的死寂,廳堂內那沉重的壓迫感陡然壓向青錐低伏的脊背。
沙沙的拂拭聲徹底停了,修長的手指輕輕收攏,泛著幽光的長劍被捏緊。
“‘白蹄京’?”蕭景珩輕念出聲,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劍刃上輕輕一劃。
他眉峰微微蹙起,形成一個冷峻的摺痕,旋即又舒展開,只餘嘴角一點幾不可查的古怪弧度,像是噙著一絲被逗趣的嘲弄,又像是驟然窺見獵物踏入致命陷阱的鋒利瞭然。
他沉默了一會兒,時間被拉得粘稠如墨。
“行了。”蕭景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字音卻異常清晰。
“下去吧,給本王盯緊些,‘白蹄京’內外的風吹草動,尤其是關於林晚的,一刻也不準漏!還有......”
他指尖在那幽暗劍柄上輕輕一彈。
“若是...她有什麼風險,定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
“是!”青錐應得乾脆,如同被機括彈開,身形無聲折返,迅疾地退回方才那片濃郁的暗影之中。
廳堂裡似乎更暗了,只剩下案頭那一點燭火,將他投在牆上的身影扯得細長而陰鬱。
燈火昏沉,跳躍在蕭景珩眼底深處,彷彿那裡也燃起了細微而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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